镇市议会备忘录，1872－1884年》。字号太小，几乎看不清楚。他随便翻了翻，看了看那个时期的老照片。里面还有几张湖畔镇市议会成员的合影。很多人留着长长的连鬓胡，嘴上叼着陶土制的烟斗，着扁平或者闪亮的帽，看上去仿佛都是一个模里面印来的。他毫不奇怪地发现，1882年市议会里那个胖秘书也姓穆里。只要把他的胡刮净，再让他减二十磅，他就是另一个查德·穆里。他是他的曾曾外孙吗？他想知赫因泽曼恩的先祖是不是也在照片里，但书里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市议会中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影记得他刚才随意翻看照片的时候，正文里似乎有对一位姓赫因泽曼恩的人的介绍，可想找的时候反而找不到了，书里的小号字让他的睛又酸又痛。

他把书放在上，意识到自己开始打盹，脑袋一一地。在沙发上睡着了有傻，他想。卧室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但从另一方面想，五分钟后再去也不迟，毕竟卧室和床不会逃到哪儿去。不过，他并不打算睡觉，只是闭上睛休息一阵…黑暗在咆哮。

他站在一块开阔的平地上，后就是他刚刚破土而的地方，那里的大地曾经挤压过他。星星依然不断从夜空中坠落下来，落在红的土地上，然后变成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男人留着长长的黑发，长着的颧骨；而女人看起来都像玛格丽特·奥尔森。这些人就是住在星星上的人。

他们用傲的黑睛凝视着他。

“请告诉我雷鸟的秘密。”影恳求说“求你们了。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妻。”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转背对影。看不到他们的面孔时，他们就一个个地消失在大地中。但他们中的最后一个人（她的发是灰的，夹杂着一缕缕白）转离开前，她伸手指，指向酒红的天空。

“你自己去问他们。”她说。夏日的闪电划过天空，刹那间照亮了这块土地，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到地平线的那一端，漫天动着电光。

在他边是耸的岩石，岩石峰耸云。影开始攀爬距离最近的一块岩石。岩石是陈年的象牙。他爬上一块突的、可以用手抓住的地方，到它居然刺痛了他。这是骨！影突然想到，这并不是岩石。这是古老的风的骨。

这是一个梦。在梦中你没有选择：也许是因为梦中没有任何需要你作决定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所有决定早在梦开始之前就已经作了。影继续向上攀爬。他的手很痛，骨在他赤的脚下砰砰爆裂，坠落下去，摔成碎片。猛烈的风呼啸着，扯拉他。他将伏低，贴在峰上，继续向端爬上去。

塔是由同一骨搭建而成，他不止一次地意识到这个事实。每块骨都是风的，象个圆球，他想象它们是某大鸟的壳。但是，在另一闪电的亮光中，他发现它们并不是什么鸟：它们上面有空的窝，还有牙齿，毫无笑意地齿而笑。

不知何传来鸟叫声。雨打在他的脸上。

他距离地面几百英尺，贴着骷髅塔的侧面向上攀爬。闪电从环绕塔飞行的大鸟翅膀下的影中涌而——那是大的、黑的、如秃鹫一般的大鸟，每只鸟的脖上都有白的环状翎。大、优雅而威严的鸟，每次拍打翅膀，都在夜空中爆裂轰鸣的雷声。

它们环绕着塔尖盘旋。

影觉得，展开双翅后，它们两翼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十五到二十英尺宽。

这时，第一只鸟离开它的翔轨，向他俯冲过来，蓝的闪电在它的翅膀下劈啪作响。他把挤骷髅堆中间的一条隙中，无数空的窝瞪着他，参差错的一排排象牙的牙齿冲着他微笑。可是他继续向上攀爬，奋力穿越骷髅骨堆成的山，骷髅尖锐的边缘割伤了他的肌肤，让他厌恶、恐惧，心中充满敬畏。

又一只大鸟冲向他，人手一样大的鸟爪抓住他的胳膊。

他伸手来，想从它的翅膀上抓下一羽——因为当他回到自己的落，而手中没有雷鸟羽的话，他会觉得非常耻辱，无法成为一位真正的男汉。但鸟重新向上飞去，令他无法抓下羽。雷鸟松开爪，摇摆着飞回风中。影继续向上爬。

影觉得这里肯定有一千个骷髅，甚至有一百万个！而且，并非所有骷髅都属于人类。最后，他终于站在尖塔的巅峰，大的雷鸟环绕着他缓慢飞翔，翅膀的每一个细微颤动都可以纵雷雨与风暴。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人的声音。声音在风中呼唤着他，告诉他那些骷髅到底属于谁…骷髅塔摇晃起来。一阵雷电轰鸣中，最大的一只雷鸟向他俯冲过来，它的睛迸蓝白的闪电。影开始向下坠落，从骷髅塔跌落…电话铃声在响，影甚至不知电话已经联通了。他地站起来，浑颤抖着，拿接电话听筒。

“他妈的真见鬼！”星期三冲他大声吼叫，声音前所未有地愤怒“你知你他妈的在玩什么鬼把戏吗？”“我睡着了。”影呆呆脑地回答。

“你他妈的是怎么想的？闹那么大的动静！我费劲心机把你湖畔镇那地方，让你隐藏起来，可现在还有什么意义？”“我梦见了雷鸟…”影说“还有一座塔。骷髅…”他觉得应该复述刚才那个梦，这非常重要。

“我知你了什么梦！每个人他妈的都知你了什么梦！万能的基督啊，如果你总是这该死的广告，告诉别人你躲在哪里的话，把你隐藏起来还有什么意义？”影没有说话。

电话的另一端也平静下来。“我天一亮就去你那儿。”星期三说。听声音，他的怒火已经熄灭了。“我们一起去旧金山，你怎么打扮自个儿就怎么打扮吧。”电话挂断了。

影把电话放在地毯上，僵地坐在沙发上。现在是早晨6：00，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浑直哆嗦。外面的风从冰冻的湖面上呼啸而过，附近有人在哭，声音只隔着一厚厚的墙。他肯定是玛格丽特·奥尔森在哭。泣声持续不断，低沉压抑的哭声让人心碎。

影走浴室小便，然后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把女人的哭泣声关在门外。外面的寒风仍在呼啸着，悲号着，仿佛它同样在寻找某个失踪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