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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公子升官(9/10)

,一直都在心里啊。”

在他们家里,父亲之死是个痛苦话题,家人间通常都会绕开,很少涉及。父亲去世时,苏宗民尚未成年,除了震惊、疑惑和失落,实无从了解也无法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到了上大学,毕业回乡工作,年龄逐渐大了,阅历比较多了,父亲那些事情渐去渐远,虽然影犹存,如苏宗民所形容,一直都在心里,但是家人们总是尽量不去提起,把那些往事共同放置于竭力淡忘之列。为什么忽然之间,苏宗民要来翻这个老账,重提母亲特别不愿意回忆、他本人也特别不好受的往昔故事呢?

因为文献与苏宗民邂逅相逢。

苏宗民以往并不知这个文献,他们相逢很意外:那一年夏天,连山电厂一带下了场暴雨,一条厂内通发生几塌方,影响了通行。暴雨过后,苏宗民安排一位副厂长负责找工程队,赶修复路。因为只是修修补补,工程量小,副厂长叫了附近一个乡镇的包工,双方说好价钱,这就动工修补。那位包工叫周炎火,已经在电厂揽过几次活,都是砌面护坡补围墙之类小项目,得都不错,没有偷工减料,也能时完成,大家比较满意,有活就给他

却不料那一回与前几次不同,路修了一半,施工忽然停了,包工周炎火拿着图纸找到厂里,提图纸要改一改,有一个地方可能得加一个涵,否则坡上的一下来,恐怕还得冲坏。用工用料都多,需要多开钱,工期也会拉长一些。副厂长不敢自己主,带着周炎火找到苏宗民汇报。苏宗民跟他们到现场看了看,发觉人家讲的有理,被冲坏的这条路是前年新修的,原设计主要依靠路边的排沟排,看来不太够,在周炎火提的位置增加一个涵确实比较解决问题。

苏宗民表扬了一句:“不错,你懂行。”

周炎火提到他们村有一个老筛,算起来是他表叔公,以前过很多工程,现在年纪大了,时常帮他忙。他工程都要请该老筛瞧瞧,加涵就是人家教的。

所谓“老筛”是土话,即“老师傅、老把式”之意。

几天后,中午时分苏宗民下班回家时,步行经过那段工地,工程队正在。周炎火跟苏宗民打招呼,问苏厂长有什么代?苏宗民没说别的,让他们注意质量。周炎火说没问题,老筛在这里看着呢。

有一位老者蹲在工地上,原来就是包工的那位表叔公。苏宗民跟老者,发觉该老筛目不转睛,正盯着他看。

当天下午,苏宗民从厂宿舍区去办公室上班又经过工地,跟老者再次相逢。老者还是那样,目不转睛盯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苏厂长是连山人?”

苏宗民说:“是啊。”

“是苏副专员的公?”

“苏世是我父亲。”

老者叹说,苏宗民跟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苏宗民不觉得奇怪。无论在连山还是在市区,苏宗民已经屡屡听到类似评价。遗传就是遗传,你一办法都没有。

“老筛认识他?”苏宗民问了一句。

老者说他叫文献,原是市区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为了当年那件事,苏宗民的父亲死了,他在监狱里关了快二十年。

苏宗民没有回应,一声不响。

几天后路施工结束,苏宗民没再见到那位老筛。

不久到了周日,苏宗民休,他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山下那个乡镇。他在镇上找到周炎火,周炎火把他领到了文献的家里。

苏宗民已经掌握了一些底细。老筛文献是本镇人,当过兵,转业后去了市区一家建筑公司,当时是国有企业,他在那里从施工员一直到公司副经理。后来企业经营困难,濒临破产,他面承包,当了老总,几年后企业转制成为民营,他成了私企老板,是当年市区建筑业一个重量级人。因为同为连山老乡,文献与苏宗民的父亲当年多有来往,两人联手打造了当时市区一幢标志建筑,就是让苏宗民的父亲风光无限,也让他备受质疑,最后供他纵一跃、亡的地区工商局办公大楼。这座楼由苏宗民父亲一手筹划,由文献的建筑公司承建。工商大楼属当时的层建筑,对承建单位的资质要求较文献公司的资质还不能达到,本地只有一家省属建筑公司符合规定条件,文献有办法,与该公司联手,由那家公司面标得项目,再将主要建筑工程转包给他,成为工商大厦事实上的承建者。在这一曲线夺取过程中,苏宗民的父亲给了文献有力的支持。很多人说,苏世一开始就内定把工程文献,招标转包等等,都只是合谋策划、形式,障法而已。

后来的案就从这位文献上开始。工商局大楼建成了市区标志建筑,当时很多人提质疑,因为工程耗资大大超过预算。文献的解释是施工期间材料费用普遍上涨,加上为使大楼更观更醒目,外观设计了多次修改,增加了成本。这一解释并未服众,由于反映较多,上级派专人了初查,初查中发现文献提的账本不实,断定可能有两本账,确定立案查。很快,案文献手下财务人员上突破,发现了文献工程作假,利用各名目大量侵占公家基建款的线索,文献因此落文献案后许多情况,提到其中一些隐秘款项是提供苏世用的,由他提现金,直接给苏世,没有办理任何手续,苏世也没为此留下片纸只字。

调查因此继续延伸,苏世在祸及自前夕亡。

现在文献从狱中来,恢复了自由,已经垂垂老矣,再不是当年合纵连横、博弈于地方建筑市场上的时候。文献没有选在市区终老,独自回到家乡,在镇上买了一幢小楼安度晚年。苏宗民文献家门时留意看了一下,发觉这座小楼新,样式相当洋气,外墙砌瓷砖,在周边民居中相当显。楼里厅堂房间都十分宽敞,家居功能设施齐备,装修很致,家全是新的,不说豪华,也显气派。相比而言,苏宗民的父亲纵,为家人换下的居所简直就如一块抹布。

文献自称房是儿给他的,其在市区,也在搞建筑。他本人已经告老还乡,乡间建筑工程队的技术力量比较弱,亲戚相求,加上动一动对有好,所以才答应来给小辈当当“老筛”指导修修涵,只动,不动手,也算发挥余

他对苏宗民上门并不觉惊讶。他说万事都有定数,人在世界上怎么过,以前碰上谁,以后又碰上谁,那都不是偶然的。

苏宗民说:“我想知当年那些事情。”

他说:“都过去了。”

苏宗民摇:“并没有都过去。”

他向文献了解当年。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疑团,从未解开,一想起来就让他寝难安,所以特意上门了解。他父亲楼后,很多人说他建楼时贪污款,数目惊人。但是他父亲死后,没听说办案人员从哪里起获传说中的那笔钱,他们一家人更是从来没见过什么款,从那时候到现在,一家人一直过着非常普通有时还是很拮据的日。因此他心存疑问,文献或许可以帮助解疑。

“事情早都过去了。”文献还是那句话“提它什么。”

苏宗民说,对死者而言,人间所有事情确实都过去了。对他来说却不一样,从那时候到现在,事情一直都在他心里,所以还想了解清楚。时间过去这么久,已经没有人为这个案心,说真相已经不会对任何当事人产生后果,不会给文献自己产生任何麻烦,所以希望文献能如实相告。

“我父亲到底拿钱没有?”苏宗民问。

他回答毫不糊:“拿了。”

“数额很大?”

累积起来,在当时算得上很大。不是一次拿走,是在整个大楼建设过程中分数次索取,理由是“有急用”最大的一笔是元,当时折人民币近二十万。文献让手下人到黑市上找倒卖外币的,用人民币买了那些元。

“事情都是真的,我早都代了,说的不是假话。”文献咬定。

“钱到哪里去了?怎么会消失掉?”

文献摇,他不知。当年苏宗民的父亲从不提起钱的去向。文献猜想可能有些特别用途。例如元,也要得很急,但是当时显然苏家自己用不上。

苏宗民怅然而返。

他依然无法释怀,于是回家,找了母亲。

母亲并没有更多的情况,当年父亲很少谈及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从不问起。在母亲的记忆里,父亲嘴特别,很难从他那里问什么,所以脆不问;他觉得什么事该让她知,他自会告诉她,她听着就是了。父亲说过,单位里的事情他自己理,家人知多了多心,无助于事,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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