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黑市兑换外币的那个时段之后。

这个发现并不能证明什么。没准当年办案人员已经注意到两个时段的重合？但是没有意义，苏世一亡，再也无法开，那一笔元是不是替刘公了国学费不得而知。没有哪一个案可以不凭有力证据，只靠猜测和推想去办理。

苏宗民跑到省城，找老同学沈达打听刘健南，自嘲是在“办案”其实他没有资格，也本办不了这个老案，他情不自禁地搜寻旧日痕迹，只因为心中郁结始终挥之不去。苏宗民听到一个消息：刘健南状况不好，突发中风住医院，可能不久人世，见见这人的念油然而生。苏宗民到省城所谓“办案”其实就是想见一见此人。当年要人刘健南已经不久人世，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时候，也许他已经少了顾忌，会愿意吐真言，给当年死者的后人一个真相？

他去省立医院行政科找袁佩琦，事前没打电话，突然上门求见。袁佩琦看见他现在大门，惊讶得好一阵说不话来。

“认不得了？”苏宗民问。

她骂苏宗民该死，怎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苏宗民说：“有件事求你帮忙。”

他请袁佩琦帮助了解一下刘健南的床号，他是病人，住在这个医院的病房。

袁佩琦没听过刘健南的名字，但是这件事对她易如反掌，当着苏宗民的面她打了几个电话，情况就清楚了。

“这个病人怎么啦？让你这么费心？”袁佩琦问。

苏宗民告诉她，病人是他父亲的故旧，跟他们家以前的事情似乎有些关系。

袁佩琦立即责备：“怎么还这样？陷在里边不来？”

苏宗民苦笑着附和：“是啊，怎么会呢。”

他给袁佩琦带了一大袋生，是他们连山的土产，风味独特。袁佩琦当场表示不满，说苏宗民真小气，知她喜什么，偏偏不给她带。苏宗民不禁叹，说那连山贡糖太甜了，如今当地人都不太吃，想不到袁佩琦还记着它。回去他就给她寄来。

“寄的我不要，要你给我带。”袁佩琦说。

“行，没问题。”

那几年他们几乎没见过面，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问彼此情况。

苏宗民去了病房，照袁佩琦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刘健南。这位病人占据了一个间，照他曾经有过的权力和级别，以及下他们家大公的财力，他有足够资格享用厚待。但是病房大了也显得冷清，苏宗民门之际，除了坐在间外沙发上看电视的女护工，以及躺在里屋病床上的病人，再没有其他人影。

苏宗民告诉护工，他从外地来省城，听说刘主席在这里住院，特地前来探望，想跟病人说几句话。护工觉得他生，加上他空着双手，不带篮，也没有果盒，模样有些奇怪，于是满腹狐疑。

“你是哪里的？”她问。

苏宗民说，病人跟他们家是老情，几十年的关系。

“你跟他说吧。”护工不再追查。

苏宗民了里屋，病人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睛盯着苏宗民，神茫然。

“刘主席记得我吧？”苏宗民问“认来了吗？”

病人目不转睛，却不吭声。

“我是苏世。”

病人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以前那些事情不会忘记吧？”

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宗民站在病床前，看着病人的睛，病人也看着他，两人都不说话，对视许久。苏宗民始终没有从对方睛中看任何明确的意思，无论是认识，或者不认识；想起什么，或者想不起什么，在他的神中似乎都不存在。

突然之间，苏宗民觉得非常乏味，当年那些事情，包括文献那些元的来龙去脉，顿时变得没什么意思了。他，从病床边走开。

女护工把一个本递给苏宗民，让他留下姓名和住址。到这里探望者，都有权在该本上写有一行，以备病人及其家人掌握、审阅。苏宗民接过本，写下他父亲的名字，单位住址填写为老家工商局大楼的901室，当年他父亲就是从这个房间楼的。以旧日死者的名义问候今日的垂死者。苏宗民签下“苏世”三个字时心里非常坦然，假如有谁对这位拜访者的真实表示怀疑，把他留下的签名拿去与他父亲早年的签字笔迹对，他们肯定难辨真伪。

他父亲死亡之后，考前整整一年多时间里，他读不下书，几乎崩溃。除了在附近一些电铺间游，他情不自禁，还沾染一个隐秘嗜好，经常偷偷描着父亲的一个笔记本学父亲的字“苏世”那三个字让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没有人能够分真假。他从未有过任何机会展示这一本事，这一次例外。

苏宗民的“办案”过程就此告一段落。心中的那个结并没有消失，显然有些东西属与生俱来，有如遗传，人永远无望摆脱。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所谓的“办案”竟然成了一个先声。

省公司人事打来电话，通知苏宗民于下周一到省公司，有领导找他谈话。苏宗民在电话里问了一句：“是什么事？”通知者说：“是任前谈话。”苏宗民不觉诧异：“要调整我的工作吗？”对方不予明确答复，只说来了后，领导会跟他讲。

苏宗民这才到着急，接连往省里挂了几个电话，很快得到证实，果然是要调整他的工作，居然是调省公司，让他到监察去当主任。

他给沈达打了电话。沈达哈哈笑，说自己也是刚知消息，公司领导昨天研究确定了中层调方案，一批动了二三十人，他下去老家当局长，苏宗民上来公司当主任，是方案里的两例。

“你别装，你肯定有份！”苏宗民追。

沈达承认自己有一份。齐总曾经问他谁搞监察合适，他提到苏宗民会办案。

“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达毫不在意：“我就是这么说。”

“你还得再帮我说，那事我不能。”

沈达笑：“算了，你别折腾了。”

当天苏宗民写了一封信，复印若份，给公司领导各送一份。苏宗民在信件里提辞去连山电厂厂长一职，也推辞到省公司任职，希望留在厂里担任工程师。主要理由两条，一条是家困难，父亲早亡，母亲年事已，状况很差；妻一家都在乡村，负担很重，他家生活的基础在本地，一旦离开，困难极大。另一条理由是不适应，他大学毕业后到了连山电厂，从工地技术员开始，直到当厂长，始终没有离开。本单位情况熟悉，当厂长勉胜任，去省公司任职就不一样，机关工作他从未过，确实勉为其难，由于一些个人原因，他搞监察尤其不合适，因此上书力辞。

他把信件封好，让厂办主任亲自送上省城面各位领导，代主任周一一早到公司理，此前不要惊动。送信时就说厂长生病发烧，无法赶到公司，请领导原谅。

他没有通知要求前去接受任前谈话，因为担心一去就无法摆脱。

苏宗民居然用这方式拒不服从，公司各位领导特别是齐斌总经理非常意外，也异常生气。周一上午，电话一个接一个从省公司打来，下令苏宗民立刻动前去听训。苏宗民在电话里反复检讨，但是咬牙关，始终不松，报称自己病了，无法前去。他接受领导批评，也愿意接受任何理，他是自作自受，不会有任何意见。

第二天，一辆轿车从省公司飞驰而至。

沈达来了。

“奉命前来探望。”他跟苏宗民打哈哈“看看苏厂长是不是快要病死了。”

苏宗民哪有什么病？健康状况良好。

沈达给苏宗民带来一份任职文件，苏宗民列名其中，已被任用为监察主任。他写信请辞，托病拒不前去谈话，都没用，文件已经下发，任职已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