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即告辞离去。

路上，秦石山问刘畅此行有什么发现？刘畅说土汤不错。秦石山大笑，说难没有改变一印象，还是“人品低劣”吗？刘畅说原来秦市长记仇呢，她应当为秦市长的孝心泪盈眶吗？秦石山说这个不必，他只想为刘畅的论文提供素材。他父亲其实很值得刘畅研究。老人家特别不起，一辈没过什么，但是就是这老人教他男汉要办大事，要瞻远瞩，敢想敢为，没有老人哪有他的今天。父亲曾经给他一颗鹅卵石，让他试着用小拳把石握碎，说一天不行，两天不行，总有一天能行。

原来他拳握于家教。

就说这些。除了研究吃，见识威风凛凛的秦市长如何孝敬老人，此行并无历史。

刘畅觉得分外奇怪。

两个月后，刘畅在本院学术刊的历史辑里见到了抗日英雄黄胜。该栏目的责编有两人，一人负责一期。在刘畅拒绝之后，周沐通过另一个路径解决了问题。

后来周沐寄来一份当地报纸，在报短讯栏里画了一红线提请重视：本市方志办副主任周沐所撰《一个尘封的抗日英雄》荣获市社科论文一等奖。

刘畅大笑。周沐终于如愿以偿。任务完成得不错，秦市长龙颜大悦，赏以升职，另外有奖。现在苍柏关可闹了。北宋的官，抗日的战场，小卖里有售宋代官服，还有悍匪的旧刀和获奖论文。秦市长的主题公园真是丰富多彩。当然再丰富也不刘畅什么，说到底悍匪黄胜与刘畅无关，她说过这事可疑，打算开展调查，为秦石山写研究论文，用力扔到桌上。确实不过是为旧往耿耿于怀，意气之词。

接着就过年。节后不久，有天午夜，刘畅在梦中被电话铃惊醒。她在下意识里觉不好，扰电话又来了！哪想却不是陌生人扰，是周沐。周副主任气吁吁，兴致，异常快地向刘畅报告了一个特大新闻：“秦石山坏事了！”

“什么？”

“他也有今天！哈哈！”

欣喜快真是溢于言表。她一定兴奋得手足失措，彻夜不眠。

秦石山坏什么事了？该领导大权在握大半年，边到“秦市长秦市长”其实只是代理市长，还需要待来年人代会上依法履行选举手续。他没走过最后这程序，在年初人代会召开前夕被急撤换。上级调派省利厅长去该市，法律程序提名，替他作为市长候选人提人民代表大会选举。

这急换的情形很罕见，通常只在发现原拟任者有重大问题或重大嫌疑时才会。目前有关方面对此的解释是秦石山另有安排，确切的原因和解释还有待明朗。情况骤变后秦石山已在本地消失，有传闻称他被省里来的人带走了。不的是什么事，市长已经给别人当上，秦市长在该市已成历史。

刘畅问周沐：会不会跟苍柏关改有关呢？

周沐说那件事秦石山真是伤了几个大家伙。不得多周到，反正人家认他，是他的，所以总有人搞他。他可能以为自己压得住，其实事情都会变化。下当官的不能给绊住，一绊住就得查，一查多多少少总能找事，要么钱，要么女人，腐败。这回有他秦石山的好戏看了。

刘畅刺他：你呢？周副主任，正科级。你是钱，女人，还是贩卖假货？

周沐大叫：刘畅你饶我一次不行吗？

刘畅骂他，说真烦，别再给她打这电话了。

其后周沐没再扰。刘畅却在一个饭桌上意外听到了有关秦石山的新消息。

刘畅的师兄喜得贵，张罗请客，刘畅有吃。宾客中有一个特殊人：陈长。大半年前，这位官员带着一个随员，报称是考察组成员，找刘畅实群众对秦石山的反映。不想他竟是师兄妻那边的亲戚。刘畅跟他在饭桌上一见，居然彼此印象不浅，一相认，于是免不了要提起秦石山来。

陈长说这个秦石山没当上市长，人却还健在，不像外边传的那么严重，没给抓去，只是先挂起来。如果没查大事，也还能另有任用。

刘畅询问秦石山究竟的什么事？那人摇，说意外，本来稳稳当当的，突然有人在人代会召开前夕到散发举报信，指他贪污受贿，严重腐败，虚作假，德败坏，列了七八条问题，其中一条很小儿科，叫偷改学历，欺骗上级和公众。学历问题不像贪污受贿，相对比较好查，就先查了，居然真是不太地。秦石山在省建专毕业后参加工作，没读过本科。当副市长后参加过省内一所大学在职研究生课程班的学习，拿的是结业证，不能算学历。他的登记表学历一栏却填为研究生。

刘畅摇，说她骂过这人的人品，说得可能过了。但是有一是确实的，他非常讲现实，好像不太注重真实。需要的话，改一改登记表算什么？他敢，也会，而且还能振振有词。但是这事有这么重要吗？足以让一个人当不成市长？

陈长说这要看情况，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可以从早到晚哈欠连连，什么事都没有，特殊情况下一个哈欠足以把他毁掉。这一回就这样，除学历之外，秦石山还被人指为籍贯有假。秦石山是当地籍人，却把自己的籍贯填报为省城。市长一职有回避要求，一般不由本地籍人担任。因此没有办法，光这条，只能把他先撤下来。

刘畅说不对啊，秦石山老家确实在省城，他是在省城近郊一个小镇生长大的，她到过，他的父亲和妹妹一家至今还生活在那里。

陈说他那个不负责办案，情况都是听说的。细节不清楚，只知籍贯真有不实。也不止这些。时下一些官员跟什么老板啊女人啊不清不楚，这位秦石山也跟一个女人不清不楚。不是小情人女秘，居然是几十年前的一个老土匪婆。

刘畅说怎么会呢！不是老土匪婆，是当地旧时一大土匪，叫悍匪黄胜。

陈长说不土匪还是土匪婆，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如果只有这些，这个人终究还会东山再起。

没准该来当我们院长了。刘畅笑，他总说他看得很远。

那时她有预，事情不会那么平凡。秦石山曾说那个关已经过去了，显然它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刘畅有幸陪同秦市长见证过该关，也许很荣幸她还能继续有所见证，对秦市长的可疑重大发现？从当年一段旧城墙开始，他们有不解之缘。

果然，十多天后又来了两个人。这回不是考察组，也不自称办案人员。两位客人中为首的姓张，张主任，来自秦石山当过代理市长的地方。他们说，奉上级之命，找刘畅了解一些情况，涉及秦石山的。

这回谈的除了古苍柏关遗址研讨会，还有《一个尘封的抗日英雄》。两件事的主角都是秦石山，刘畅也大有系：她在研讨会上推翻众议，她还拜读过周沐的获奖论文，给予很评价，促使其发表于重要学术刊上。

刘畅说这些情况是真是假很好落实，她不想多费，她只想知为什么。

张主任说他们希望得到刘畅的帮助。秦石山是否用一档手机和三千元，授意刘畅合谋起事？后来秦石山是否亲自过问，打电话，帮助周沐发表那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