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后来回乡拉一支队伍，自号“司令”在家乡附近三县界的山区地带占一块地盘，与官府对抗，成为“悍匪黄胜”抗日战争期间，日军占领附近沿海港，曾数次组织小队侦察袭扰，几次都在苍柏关一带被黄胜阻击，最激烈的一次战斗中，日伪军伤亡数十名，当时抗战报纸以“苍柏关大捷”为题加以呼。抗战胜利后，黄胜曾率下山，接受改编，不久再次作，重起江湖为匪。１９４７年秋，黄胜被官府“清剿”队包围于苍柏关一带，双方激战，黄胜被打死，余投降。周沐叙述了这位黄胜事迹，着力阐述一个观，说以往人们提及这位近代人，总是照当年官方说法称之为“悍匪”人云亦云，这不对。这个人实为抗日英雄，反抗国民党统治的好汉。周沐还考证黄胜曾与活动于附近山区的共产党游击队协同作战，对抗“清剿”的史迹，认为对这位地方近代人应当全面肯定，正面评价。

刘畅所在的社科院办有一份学术刊，行内颇知名。该刊辟有历史栏目，该栏文章由历史研究所负责组稿、编审，周沐想上的就是这个栏目。刘畅看过论文后没往上推，她也不跟周沐联系，知他自会找上来。

果然，只一星期，周沐来了，不是打电话，是直接跑到省城来了。

刘畅对周沐说，她不会用这个稿。周沐写的人有意思，观很鲜明，有关抗战期间苍柏关战事的史实也有价值。但是文章的学术不，涉及的也不是重要历史人，跟他们的刊不上，放到地方编的文史资料去发可能比较合适。周沐叫，说早发过了，现在要的就是权威学术刊。刘畅摇说：“不行。”

她看到一层汗珠从周沐的额上冒将来，真是奇妙无比。

“怎么又来了！”刘畅惊讶“你这练的什么功？”

周沐大汗淋漓，还能为什么？与秦石山有关。原来研究“悍匪黄胜”是秦石山亲自给周沐下的命令。秦市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亲自听周沐汇报过情况，看过稿，推敲过文章的观。他还要求文章不能简单理，必须上重要学术刊。只会写文章不行，不在外界产生影响“要你这个周沐什么”

刘畅冷笑，让周沐转告秦石山，请他赶调社科院任院长。周沐哎呀哎呀发急，说刘畅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要人命嘛！还不知那个人嘛！

刘畅当然知那个人。人家现在不得了，市长大人。这个人还是小小建设局长，本够不着的时候，周沐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下泰山压，还能不浑发抖？

刘畅说周沐肯定还隐瞒了一些东西，老实招供，别作假。

周沐招供。他说的职称论文啊什么的不是假话，确实有需要。目前比较直接的问题是提，当初他曾经跟刘畅汇报过。他们方志办的副主任已经时退休，竞争者有好几个，这对他很重要，是正科级，资副主任有望带个括号，副级。

刘畅让周沐回去跟秦石山汇报，就说刘研究员拜读过稿，评价很，认为已经有了正科级平。这篇稿她不能发，因为重大历史发现应当发表于世界级权威学术刊。秦市长不相信可以亲自给刘研究员打电话询问并指示。

周沐还那样，大汗淋漓。刘畅没他，这事她从不糊。

周沐回去了。很有意思，他真去找秦石山汇报，也不知是怎么说的，秦石山居然亲自给刘畅打来电话。秦石山在电话里告诉刘畅，周沐没有假传圣旨，事情确实是他办的。秦石山说如果刘畅受聘为顾问，他就会提请刘顾问亲自担纲，研究本地历史知名人。看来刘畅没兴趣顾问，类似问题只得依托本地土专家办理。周沐虽然曾为刘畅同学，下的学术准实在远不是一个档次。

刘畅说她到意外，她记得秦市长研究过明代城门楼，对北宋年间的关隘也有见解。怎么现在忽然搞起民国一个土匪？秦石山这么当市长，是不是得太多了？都像他这样，就这事下达任务，推敲观，还要他们这些学历史的什么？秦石山说这不奇怪，一个领导得懂经济也得懂文化，顾当下也顾历史，看前也看未来。他这些话报纸拿去登过。不要把秦市长的度重视理解为抢饭碗。刘畅问秦石山拿这位“悍匪黄胜”文章是何用意？拟使用于苍柏关古迹主题公园的特旅游？秦石山大笑，说刘研究员脑真是用。刘畅说她觉不不类，这篇稿她不会用。

“这件事让我觉得非常可疑。”她说。

秦石山说怀疑什么呢？人的事迹还是周沐的学术平？

刘畅说她怀疑秦石山的历史观。历史是什么？真实人文事件，还是可售资源？让她尤其到怀疑的是秦市长的历史情，这情太有趣了，值得研究。

秦石山说刘研究员显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课题。

刘畅说她忽然有所冲动，说不定她会着手调查，为秦市长写一篇研究论文。她预计自己会有重大发现，必要时她会把它用力扔在桌上，就像当年扔那半块破墙砖。

秦石山说刘畅的科学神值得表扬，意气用事的病还是应当改一改。不要动不动就想扔东西，告恶状。他知刘畅还在为研讨会那些事耿耿于怀，其实大可不必，应当看结果，古迹遗址保住了，这个结果最重要。

刘畅说但是她很生气。她曾经非常自以为是，不惜拍案而起，当众数钱，损失了一大笔专家费，后来才知是被利用了。现在接受教训，绝对不为悍匪张目。

秦石山并不着急，说他一向最重视专家学者意见。黄胜是悍匪还是抗日英雄可以讨论，一旦他调到社科院任职，肯定拿它作为考题对刘研究员行面试。再说吧。

仅仅过了一个月，他就亲自“再说”来了。那是个星期天上午，刘畅还睡懒觉，九来钟有人敲门，她没理会。电话铃响，她把电话线了。然后又是敲门，一遍一遍。到最后没办法，只好起床见人，却是小刘，秦石山的司机。

他说：“秦市长在楼下车里，请你说话。”

刘畅说有这么说话的吗？不去。

司机着急，说是不是要秦市长上楼来？刘畅一想那个大官可不一样，真是说来敢来。自己屋里得很，不好让外人欣赏。怎么办呢？只能屈尊，饿着肚由该司机押着去拜见了秦石山。

秦石山却不跟刘畅说悍匪，他告诉刘畅他来省里开会，昨晚结束。他有事留下来，今天动回去，忽然来了兴致，想跟刘研究员探讨历史。请刘畅跟他去附近乡下走两小时，聊一聊，也放松一下，研究吃。乡下有一些东西比香格里拉什么的好吃。

刘畅正饿着，秦市长这个重要指示她愿意接受。

他们的车城，没走速，走国，然后转省，往山里开，也就走三十来公里，到了一个小集镇，镇四周群山环抱，山上林木茂密。有一条小溪从山岭，绕镇而过，小溪两侧星星散散建有一些民居小楼。车停在一座四层小楼边。

这什么地方？秦石山的家。不是秦石山与妻儿一起居住、生活的市长官邸，是秦石山的老家，他父亲、妹妹和妹夫居住的地方。秦石山生在省城近郊这个小镇上，在这里读小学和中学，然后考省建专，即建筑专科学院，毕业后分到下边市里工作，在那里一步步上升，直到成为市长。秦石山低微，其父退休前是此地镇中学的普通校工，已上七十，不好，卧病在床。其母亲早亡。秦石山的妹妹和妹夫都在当地镇政府工作，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