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个情况：照惯例，不同级别的专家等次不同。本次研讨会当然也这样定，正职称给三千，副只有两千。刘畅目前还是副研究员，只能拿两千，他持不行，必须给最。有人不同意，说是破了规矩，不好办。官司打到秦石山那里，秦石山亲自拍的板，规定办，两千，免得其他人有意见。但是秦石山另拨了一千元加去，不让其他人知，别声张，只让周沐跟刘畅说清楚。

刘畅不禁发笑，说让秦副市长这么看重，真不好意思。他这大官还真有趣，不他不理，他一下，他记住了，还给加钱，真是的。

“秦副市长说，合作彼此有益。他说你明白。”

刘畅说记着呢，他在坟岗边上说过。

周沐拿两张纸让刘畅签字。这是财务手续，领款人都要签，刘畅情况比较特殊，要签两张。刘畅摇不，她说给就给了，不给拿走，签什么字。周沐说都签啊，这没什么。刘畅冷笑，说她不愿意把亲笔签名留在这张纸上，不因为什么，只是没练过书法，字写不好。回她找个书法家恶补一下，平够了再找她签字吧。

周沐拿她没办法，只好把那纸收起来。他说算了，特殊情况，他代签。

第二天上午继续研讨。这是最后一个研讨时间，秦石山再次亲临现场，继续表明其重视之度。刘畅注意到他还是西装笔，不禁暗自发笑，问自己扒不扒呢？

会议主持人了名，千呼万唤，刘畅终于发言。

她说她很惭愧，这一次来，叨陪末座，也没怎么认真研究，所以不敢说话。前天在现场，大家那么投，她因为来过几次，就不太当回事，四走，没有集中力，有愧于主办方的看重和信任。但是也因为这样四走，她就比别人更多地接到外围的情况，她觉得应当把它提供给在座的专家学者，还有主人，可能有助参考。

刘畅提到了Ｂ后侧的山脚，那边有大片田原，还有一个村落。村里有不少新房，相当富庶。刘畅认为这个村富裕应当得益于田原沃，一望无际全是菜地。刘畅说她看到菜地上大片菜椒已经成熟，除了市场上常见的青椒，菜农们还有各颜的菜椒，是新品，红的，黄的，还有的，果实累累，五颜六，真是漂亮极了。

有人发笑，说刘畅扯远了。

刘畅说，她要建议秦副市长安排一支钻探队，在那片菜地上钻几个孔，取地下岩一分析，用不着钻太。她推测钻探会得一个结论：这片田原是附近大片淤积平原的一分，它的诞生归功于经附近的那条河，形成年代比较靠后，她手的资料分析，不超过三百年。那么在更早的年代，在大家关注的北宋年间，今日这片菜地会是什么？钻探结果会有答案。以她推测，当年那里是一个宽阔的河湾，乡泽国，山脚位置稍会是大片泥沼。大家现在看到一片陆地，很容易就疏忽了，推今及古。其实沧海桑田，自然总在变迁。研究当年地理因素对研究古关有什么意义呢？分析一下地图，如果苍柏关位于Ｂ，古驿只能经由山下这片低地关隘。这就是说，当年沿这条所谓“官”京赶考的秀才们要在这里脱下他们的鞋和，踩着随时可能没的烂泥，成一个个泥团，爬上前往东京的关隘。是这样吗？

那时全场一片寂静。

刘畅没再说话。她从袋里掏昨晚周沐给她的信封，打开，当众数。话筒把她的低声数作为专家发言一字不落地收集并放大播放，于是大家都听到她在数钱，从一数到三十。三千元。她把那些钱放在桌上，起离去。

3

有人给刘畅打电话，是扰电话。打电话的是个陌生男，话音低沉，语速不快，有音。这人把电话挂到刘畅的宿舍，在星期六的晚间。那天刘畅回家跟父母过周末，回本院自己宿舍时已经十来钟，刚换了衣服，电话铃响了。

男问：“你是刘畅小？”

刘畅问：“你谁？”

男说：“我是你老公。”

刘畅生气：“什么东西。你当得起吗？”

男笑，开骂，说刘畅是当街拉客的野，有钱就可以骑的婊，没有男人要的烂货。这研究员研究个啥？全是xx。刘畅一声不响，听他说，觉万分惊讶。男说了一堆脏话，一听没反应，也奇怪，停下嘴。刘畅便说原来是个“晒特”男问什么叫“晒特”？刘畅说那就是臭狗屎。

她把电话放了。电话铃接着又响，她一看号码显示还那个，便把线了。

两天后，她在办公室又接到同一个人的电话。这回有变化，一上来装模作样，怪气：“刘小早上好。”刘畅一听又是这家伙，说留神，这电话带录音。男说不要，录吧，反正一堆臭狗屎。先录这句：你婊拿了秦石山多少钱？跟他上了几回床？刘畅把电话一丢，走房间，到一旁资料室借一本杂志。半小时后回来，电话听筒还丢在桌上。刘畅拿起来听听，里边是“嘟嘟”声，对方已经挂了。也不知这家伙讲了多久，最后发觉是钱对空放，不知心情可好。

刘畅从没碰上这事，以往听途说，一朝自己领教，真是又气又恼。她扔电话让该家伙自骂自娱，属无师自通，当时也想不更好的办法。遭受恶意扰，不可能不费心思，她自个儿琢磨，越想越奇怪。这个陌生男肯定不是错打，他知她的电话，她的名字，她的份，真是“骂的就是你”问题是彼此无冤无仇，哪会这般辱骂？以其辱骂的野恶鄙看，一般冤仇还不至于到这程度。刘畅在哪儿如此沉重地得罪了他？该男知刘畅肯定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什么事，却提供了线索：秦石山。他在电话里把刘畅与秦石山合在一起骂，以此表明来历，也让刘畅分外奇怪，匪夷所思。如果说刘畅得罪过谁，让谁到非常生气，秦副市长无疑是一个。他曾说过要为刘畅准备一把砍刀，虽是玩笑，亦属心声。难他把电话当成砍刀使了？如此下三烂勾当，自然不需要他那份的人亲自来，自有下作的家伙替他而为。扰者把秦石山也骂了，可能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意在表明与秦石山无关？

刘畅怒火中烧。她想自己该怎么办？报警，还是找谁诉说？想来想去都不是办法，只能跑到资料室翻资料，找个餐馆，最喜的菜海吃一顿，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她有觉了：她可能在无意间到了一个蜂窝。这蜂窝不会是其他，只可能是“古苍柏关遗址”

这个时候，有关该遗址的争议已经尘埃落定，那段公路原设计方案已被放弃，新的设计方案将绕开前山与后山间的山，古苍柏关遗址被确认在那里。所谓Ｂ不再被提起，归为伪。如此结局，刘研究员功不可没。如了解内情的同行所笑，刘畅起了“毁灭作用”这个结果肯定超很多人，包括秦石山的预料。该领导此次风格与上回有别，以一副不偏不倚，客观公正的姿态现，只在暗中上下其手，试图假成真，不料巧成拙，让刘畅搅个被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