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一些问题。

拟议中从这里通过的路是一条等级公路，从市区南来，通向该市沿海。路成之后将成为本地沿海各县联结国和速公路距离最短的通。照设计，线路将从前山和后山会，也就是所谓的Ａ穿过，为了降低公路坡度，将开挖山，切山谷，砌路坡，现有的山地貌将完全改变，昔日残墙断路将然无存。这一设计方案已获上级通过。公路动工在即，却有文化界人士闻讯打横炮，呼吁更改方案，避开古苍柏关遗址，保护本地一著名古迹。然后又有另外一些文化界人士来为公路门说话，认为无妨，遗址其实不在这里，它在后山那边，两公里外的Ｂ。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古苍柏关遗址研讨会”研讨会带有某论证彩，以“研讨”称之较弹。

老薛说，有关“Ａ”“Ｂ”之争曾经相当激烈，因为公路改线会增加大量投资，还伤动骨，牵扯许多单位很多人。双方吵了有半年时间，到现在差不多算是过去了，争论基本平息。经过几实地考察和座谈，市里人士大达成共识，倾向于认定遗址应在“Ｂ”公路门已打算开始炸石放炮，既定方案修路，秦副市长却不让他们急着上，说工作细一，不要留下话柄。所以才决定开这次研讨会，多从省里请专家学者参加。秦石山说不怕有不同意见，全是一个声音，反让人觉得可疑。有不同声音依然可以决策，还能显得民主公正，程序更为完整。

刘畅摇：“他是说真还是说假？”

老薛说秦石山真是这么说的。

刘畅评价说：“看来该领导平提很快。”

老薛忽然兴奋，手舞足蹈：“在那里呢！”

果然在那里。她们到了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坐在山的石上。正是秦石山，边还有个年轻人，可能是他的秘书。

老薛大叫，说秦副市长怎么来了？这一路没见谁走到前边去啊！前边那年轻人急忙摆手，示意别喊。刘畅这才看到秦石山手中握着个东西，放在耳畔。当然不是当年他攥在手中的墙砖碎块，是手机，他在接电话。

年轻秘书告诉老薛，秦副市长早上有事，开完一个急碰会才赶过来。他们没从山走，直接从后边小路翻上山。正说话间，秦石山接完电话，他啪地关上手机，立刻收袋里。不由得刘畅发笑，说秦副市长动作真麻利。

秦石山不动声，也跟刘畅翻老账算新账。他说自己不是舍不得手机，是不想找麻烦。换手机容易，把里边的各记录删除得费事，所以不能常搞。刘畅说这个可以放心，她对通讯材和技术很无知，哪怕世界人民都刻在秦副市长的手机里，她也找不到。秦石山说刘研究员找不到，他找得到。他已经说过了，他要争取调到省社科院，到了够得着的时候，他会提一个名目，为刘研究员搞一次面试，会场上挂一个“秦”字，桌上摆一手机，外加一把张献忠用过的大砍刀。

刘畅说秦副市长记这么好，平这么，社科院这没权没势的学术单位哪里装得下。砍得着她的地方容易找，应当考虑谋个大的，省长副省长什么的。

秦石山说这个建议很好，他一向瞻远瞩，历来非常重视专家学者的意见。

老薛站在一旁大张嘴，听得云山雾罩，不知他们说的都是什么。

秦石山跟刘畅叙旧。他说他早说过了，跟刘畅有缘。不以往怎么样，这一回他对刘畅寄予厚望。他看过刘畅的那篇著名论文，讲古驿的。那是书面说法，本地老百姓不这么叫，他们历来称之为“官”古时候的人想官得参加科举考试，那时候没有飞机火车汽车可坐，得带上书童，挑个担，一路走着去，赴京赶考。下大家看到的这条官兴盛于北宋年间，当年这一带包括南边数州文风鼎盛，人才旺盛，过数位状元，有的官至宰相。当时赴京唯此一途，他们赶考谋官，走的都是这条。小小苍柏关人才，大官，是他们前往东京必经的一座关隘。这里说的东京不是下日本国首都东京，是历史上北宋王朝的都城，东京汴梁，即今日的河南开封。

刘畅评价说，看起来秦副市长对宋史比较兴趣，研究宋史比明史得多。秦石山说，刘研究员又记起那段破城墙了？应当向前看，关注当前。刘畅说当前的情况她已经有所了解。所谓“Ａ”与“Ｂ”之争里，秦副市长主张哪一个？秦石山说他一向主张实事求是，尊重专家学者。刘畅说当年秦局长一边这么说一边扒城墙，那块古墙砖至今她还妥为收藏。秦石山说这一次他会另备好礼让刘研究员收藏，连同他寄予的厚望。刘畅说秦副市长不要太自信，她已经明白了，当年这里扒了一段古城墙，沸沸扬扬至今让人传诵，如今要铲掉一座古关遗址，不能不多费心思，让旁人无话可说。她想告诉秦副市长，不劳领导费心相赠，她已经自己开始寻找一块合适的石，如果需要，她会把它搬到另一张会议桌上去，再争一个功，有如当年。

秦石山一张脸顿时全是冷的。他叹，说县官不如现，市长真是不如院长。其实不应当内耗，合作才是彼此有益的选择。他会让刘畅明白的。

他在前边带路，领着刘畅等人从一旁岔走下山，说这边的话题会轻松一。他对地形很熟悉，带大家在前山背面东转西转，来到了一个偏僻地方。刘畅一看：这还轻松什么？一片坟岗，坟堆一个一个挤在石间，均破败不堪。

秦石山向后的年轻人比个手势，年轻人赶从拎着的包里掏一盒烟，还有一个打火机。秦石山着支香烟，两，把香烟倒过来，滤嘴朝下在一个土包上。

他问：“刘研究员怕鬼不？”

刘畅说秦副市长请自便，不必为她担心。据说上坟不能喊人名字，以防野鬼记住了。拿份相称不要，市长副市长什么的，鬼搞不清楚，记不住。他们不评职称，不擅长研究。他们那时可能还叫“知府”“知县”什么的。

秦石山说没那么早。他摸过底，这里半数左右的坟墓属民国年代。

刘畅说秦副市长对坟墓也这么有兴趣？

秦石山让刘畅记住这一片坟场。他说，不要多久，待刘研究员下次再来，这些坟可能已经不复存在，就像当年那段明城墙。满坡坟变成什么？娱乐城、夜总会、桑拿房。车龙，灯红酒绿，声笑语，通宵达旦。

刘畅不禁失笑，说野鬼们现在兴了，他们喜闹。

然后他们走下山，与大队人会合。

看过Ａ，全与会人员又去后山看了Ｂ。当天下午还赴现场，再看。晚上研究资料，第二天研讨会大会讨论阶段，与会专家学者各抒己见。毕竟都是省里的专家学者，学术准不低，说起来一一，大家发言踊跃，都很有见地。讨论了整整一天，各意见都有，比较多的专家倾向Ｂ，至少肯定Ｂ残路为宋时遗存。认定古苍柏关遗址应为Ａ的也有几个人。双方切磋，一时难分下。

刘畅不说话。主持人请她发言，她一再推却，说这里她的年纪最轻，职称最低，辈分最小，这里没有她抢话的空间。同行都笑，说刘畅怎么一来就变成淑女？刘畅说这里有个西装革履的秦副市长，声如洪钟，目光如炬，跟北宋年间抡两把板斧，杀人如麻的浒好汉李逵似的。不由得她害怕不已，生怕说错话被他砍了。于是大家都笑。秦石山很严肃，板着脸当即表态，充分尊重专家学者发表不同意见的权利。

当晚休会，周沐找到了刘畅的房间。会议报到那天，他们老同学已经见过面，但是没多接。照“对”接待安排，周沐负责招呼唐老师，那是本省历史学界重量级人，周沐重任在肩，没时间关照老同学。但是现在需要他上了。

刘畅问：“是秦石山让你来的？”

周沐立刻东张西望，坐立不安。

刘畅说：“有那么恐怖吗？”

不用说，周沐是主派，Ｂ。他还是始作俑者，所谓Ｂ不是别人，就是他慧独，亲自发现和阐述来的。这天晚上他找刘畅，请老同学一定要发表宝贵意见，对他予以支持。他说刘畅的论文提到古驿经过苍柏关，并没有谈及古苍柏关的准确地。所以刘畅肯定Ｂ，并不是自我否定，叛变投敌。无须有心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