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刚文说接受领导批评。一定多实功。

照通常规则，沈刚文请范平坐他的车，以便一路汇报。范平却没打算表现太亲切人，摇说不必换乘，他还坐自己的车。沈刚文也不勉，主随客便，于是大家各就各位。沈刚文的车开先走，范平一行随其后，其他人依次跟上，车队不算浩浩，也颇规模。

方霖对沈刚文说，范秘书长人来了，表情没变，还是那般严重，让人看来张。

“咱们这么隆重，人家只有批评。”他说。

沈刚文说，大秘书长跟省长到走，场面见得多了，不容易有觉。咱们自己有觉就行。他问方霖县里那准备得怎么样？方霖说已经打过电话，万事俱备。

沈刚文下令：“再打。通知他们贵宾就到，准备放电。”

从速公路路到县里也就半个来小时路程，一眨工夫到了。车队开县宾馆，贵宾下车之际突然锣鼓齐鸣，整整齐齐排列于宾馆大门边的一支铜乐队随着指挥的手势，奏起迎宾曲，烈激昂。这支乐队阵容大，在宾馆门边密密麻麻排了四排，其中有男有女，个个着制服，大盖帽，上一串一串的金穗，手上大大小小的乐金光闪耀，有如电视新闻里迎国宾的军乐队。乐队指挥站在队伍前，穿着礼服，帽，上白手，握一长柄指挥杆，抑扬顿挫，一上一下卖力施展，众乐手使尽吃之力，制造齐整浩大、激动人心的一片隆重声响。

这是沈刚文心安排的一个场景，他称之为“放电”这样放一次电费事，因为专业乐队要大地方才养得起，本县偏居山区，政府及辖下各行政事业单位手中均没有专业乐队，一旦有重大活动，例如各重大庆典，剪彩升旗，都是现场安喇叭加扩音，放录音营造气氛。喇叭声音很大，效果却差人意，给人假唱之，不如一支真乐队有劲。这一次搞“绿论坛”沈刚文要求刷新场面，力图大有震撼，大家开动脑，就想办法，临时组建了一支迎宾铜乐队。一个小小县城，一时哪里变得这名堂？原来政府没有，民间倒有，县城及周边几个比较富裕的乡镇都有各自的民间乐队，或大或小，各自置有设备行，有各自的乐师，其中多为兼职。这些民间乐队主要适应当地百姓婚丧嫁娶之需，时下各地都有些人喜铺排，碰上红白喜事愿意钱买个闹，需要有人打打，民间乐队便应运而生。因为国情县情特，本地民间乐队较少现于婚庆场合，更多地还是崭角于殡之列，比较擅长奏哀乐。把这些昨天还在送死人的散兵游勇临时收编，东拼西凑，置办服装，协调装备，化纪律，统一训练，组织起一支迎宾乐队，其困难程度有如战争年代把几支土匪武装收编改造为革命军队。

结果事情还是办成了。贵宾下车，指挥杆一举，迎宾乐轰然而起，效果真是烈，连久经沙场、场面见过无数的范平都为之一惊，举张望。

“你还有这功夫？”他再次批评。

沈刚文说这是烈迎。这一支乐队本来只在明天上午开幕式上演奏，知范秘书长要来，大家非常兴，乐队也特别兴，就排到这里等候。范秘书长光临，跟任何人到来都不一样，格外烈，不是讲排场，也不是因为级别，是于情。

范平没吭声，但是他从乐队面前走过时对乐队和周边人们招了手。宾馆大楼门外，迎宾小和工作人员整整站了两排，大家烈鼓掌迎宾，范平也对他们招手致谢。穿过大门走大堂，人们以为这就完了，不想大堂里还有伏兵，贵宾一到，伏兵顿起，从后边闪，杀将过来。

是两个献的。很特别。

这场合献，自然女青年为宜，县城里挑一挑，找两个脸靓，红齿白，顾盼光，年轻漂亮的，打扮得枝招展，这时候上，这是通常之选。沈刚文却不这么来，他找了两个老的，一老，一老婆，穿着真正的土里吧唧灰不溜秋的农家旧装，老式的布扣，大对襟，各拿一束鲜，步履颤抖就这样杀来。当年范平下乡时农家老人穿的也是这模样，如今再山沟沟里怕都不容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