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了，这拜见就有意思了。乔不群知趣，门而去。

回到自己房间，开了卫生间，正准备泡个澡，肖宗华带着两个人推门走来。这个肖宗华真有意思，其他县区领导都在拜见市里主要领导，他却带人往这个地方跑，怕是神经有些不太正常。不过乔不群没说什么，客气地请三位落座。肖宗华介绍两位，说是桃宁县永安乡的书记和卫乡长。乔不群是桃宁西边红岩镇人，与东边永安乡相隔百余里，加上平时回去得少，自然不认识这永安乡的书记乡长。两位却说他们早认识乔不群，还说读过他发表在报上的文学作品，显得有才气的。

那还是刚参加工作那阵，乔不群偶尔在报上发表过一些小散文。后有领导提醒他，要想在官场混，就别去什么文学，什么文人。乔不群想想也对，自古文人清，孤芳自赏，最不讨上级喜，谁沾上文人习气，谁就别想有什么政治前途。唐朝有个叫徐凝的家伙，大概天天忙着写诗，官没上去，便发牢说：岁岁云山玉泉寺，年年车洛尘；风清月冷边宿，诗好官能几人？这也许不无理，忙于诗文，还想着大官，鱼与熊掌都不肯落下，又哪里顾得过来？况且文学创作不比公文写作，多少得有独立人格和自由神，否则怕难写有品位的东西。人在官场却正好相反，特立独行是最要不得的，犬才是永不过时的绿卡和通行证。再说苦心孤诣去学李白杜甫，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赢得千古大名，却穷困潦倒一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人总得活在当下，不可能活在未来。乔不群想明白了，从此没再去文学，一心琢磨公文写作，竟然还写平，对仕途多少有些帮忙。这实在有些俗气，乔不群还偶尔会为旧梦难续怅然若失，可你究竟是凡夫俗一个，注定不可能像人家李杜，去诗仙诗圣。

这是乔不群心隐衷，也就不愿在书记和卫乡长面前旧事重提，拿话岔开。也说见过两位，都是家乡人嘛。肖宗华说：“乔秘向来关心家乡人民的建设事业，以后还要继续给予大力支持哟。”又对书记和卫乡长说：“想争取乔秘的支持，今后要多请示常汇报，不然乔秘知怎么支持你们？”两位忙，说：“过去只顾埋在乡里工作，也没机会到市里来走走，以后一定多来给乔秘书长请示汇报。”

闲谈几句，肖宗华先走了，书记这才拿包里的报告，递给乔不群，说：“听说省三通工程资金就要下来了，市里的资金也已落实，还请乔秘书长对咱们永安乡给予重扶持。”乔不群早意识到他们是冲着这事来的，看看报告，说：“三通工程资金原则上只安排到县里，项目得由县里去定，市里还不怎么好手。”

“乔秘书长办事讲原则，我们不会为难您的。可资金从市里经过，您分时稍稍往桃宁倾斜倾斜，再给有关门打声招呼，咱们永安乡就受大益了。”书记说着，给卫乡长使个。卫乡长起过去推开房门，往外招招手，一边。顿时冒一位青年壮汉，双手不闲，提两只塑料桶，轻手轻脚搁到门后。

乔不群蹙蹙眉，说：“你们这是什么？”书记说：“乔秘书长这么关心我们下面，也没什么表示的，就两桶茶油，是我们永安乡自产的，正宗的绿品。”第一次打，乔不群也没答应一定安排资金给永安乡，书记就说你这么关心他们下面，这话又从何说起？乔不群说：“把茶油提走吧，我家里吃菜清淡，用不了多少油。”三人已退到门，说：“打扰乔秘书长了，会议有好几天，还会来看望您的。”

会上熟人多，你我的，茶油桶搁在房里不怎么好看，乔不群打开大衣柜，将茶油了去。心想都什么年代了，还送这些不值钱的农副产品。送到你家里去还好，送到宾馆来，你还得当搬运工。上面早已不兴这一，手就是信封之类，既客气大方，又便于作。看来乡镇平就是乡镇平，还有待加学习，一步提思想认识，尽快跟上时代步伐。不过送农副产品也不是没有一好，至少不会让你犯错误，真你个大信封，恐怕还不敢随便接收。就是关系不一般，照单收下，心里也不怎么踏实。

才关上大衣柜，又来了人，也是下面乡镇里的儿，同样是来活动三通工程项目和资金的。免不了又是茶油生黄豆之类。偶尔也有送档烟酒甚至信封的，自然是桃林周边大县富县下面的乡镇领导，近知鱼，近山识鸟音，得风气之先，比桃宁那样偏远地方先了整整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