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现实主义，觉得天下太大，大任太远，世上本来太平，都是一些要平天下的人给平得一塌糊涂的。史宇寒也就没想那么多，乔不群以后市长书记还是省长长，到时再说也不为迟，当前最要的，还是该把这个纪检组长享受的待遇到手。她眉飞舞：“纪检组长好歹也是副局，工资是绝对得加一级的吧？”乔不群说：“工资又不是哪位领导从娘家带来的，都是国家财政的钱，还怕不加给你？”

两人开心地侃着，忽有人敲门。乔不群过去把门打开，原来竟是曾有幸与王怀信一起，陪同乔不群接受民主测评推荐的提案长盛少山。

虽同在政府办上班，又都住在这栋级楼里，可两人并没什么往来。这里乔不群刚提纪检组长，盛少山就上了门，还真够及时的。将客人请屋里，让到椅上，乔不群说：“屋里狭窄，只好请盛长随便坐了。”盛少山喝史宇寒递上的茶，说：“窄是窄，史老师贤慧能，收拾得这么净，还是舒服的。不过乔组长就要搬走了，到了局级楼那边，又是另一番天地。”

除了朱长，这是第二次有人叫乔不群乔组长。估计盛少山也知任命文件已到了政工。都说好事不门，丑事传千里，其实机关里谁有步，谁被重用，却是传得最快的。只是乔不群已不像初次听朱长叫乔组长时那么激动了，岔开话题：“那天让你和王主任给我作陪，一起搞民主测评，真是委屈你们了。”盛少山笑：“那有什么？组织需要嘛，也是我和王主任两个莫大的荣幸。”

坐了好一阵，盛少山只说些无关要的话，也没明说有啥事。乔不群怕他十二月的癞蛤蟆，不好开，正准备问一句，只见盛少山从夹克衫里掏一样东西，放到桌上，说：“咱们提案没什么特权，只是要安排办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建议提案，人大和政协领导看得起，每年都要给我们安排些挂历。我见今年的挂历不错，特意选了一幅给乔组长送来，不知您喜不喜。”

一幅挂历也值不了几个钱，可乔不群心里却有几分受用。也不是贪小便宜，一份小礼就足以把他打动。是这幅挂历的意义非同一般。到政府八九年，写了六年多官样文章，在纪检监察室赋闲两三年，送礼人敲错门都错不到你家里来，今天终于破例有人送礼上门了，想不心动都难。看来这人哪，还是要官，你不这个纪检组长，盛少山又怎么想得起你？人大政协又不是今年才给提案送挂历，难以往盛少山搞不清你家朝南朝北？今天你纪检组长的任命才下来，他颠颠就找上门来了，也用不着带指南针。

原来这送礼人还不仅仅是给你送礼，更是送敬仰，送崇拜。当然这得有个重要前提，受礼人得于，人家敬仰崇拜起来才方便。否则你于低，那就不好叫送敬仰送崇拜，该叫送风送温，可以上报纸电视了。

乔不群只差没从沙发上弹起来，扑上去打开挂历，享受这份敬仰和崇拜了。不用说，挂历肯定非常级。不级也没关系，即使再差劲的挂历，在第一次受礼的乔不群里，也是世上少见的艺术珍品。

乔不群当然还是有些定力的，依然端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状。你现在都是政府办领导了，下面长表示意思，也是应该的嘛。如果为一幅挂历，就像狗没见过屎一样，大失其态，以后有人送上一坨金，还不狂喜得脱光衣服奔，或去地上打翻斗？乔不群将目光从挂历上移开，轻描淡写：“什么好挂历，也辛苦盛长跑这一趟？”

盛少山听得，这是乔组长要他自己打开挂历，忙解下缠在上面的细红绸，缓缓把挂历发开。那是一本山画挂历，一月一景一诗，乔不群倒也喜，赞叹：“真是好景好诗。什么叫诗情画意？这就叫诗情画意。”盛少山也喜不自胜，不无得意：“我就知乔组长是文人，喜传统文化。”乔不群说：“什么文人不文人，认得几个方块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