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倒，找乔不群谈话的任务便历史地落在了吴亦澹上。研究室撤销之前，吴亦澹就已任命为政府办副主任，最近政府办党组重新分工，纪检监察室暂由他代，让他找乔不群谈话倒也顺理成章。好在时间是个消气筒，待组织上要找乔不群谈话时，他的火气已慢慢熄灭下去。不就是没去成想去的地方吗？仕途受影响明摆在这里，可还不至于像失业工人一样离厂上街，去给人刷鞋，犯不着个血案来，丢掉手里饭碗。何况纪检监察室也要人去待，那里事情不太多，不必没日没夜给领导写材料，有利于休养生息。

作为谈话对象的乔不群有这个心态，谈话也就开展得很顺利。吴亦澹先郑重表明，这是组织上重视关心和护新任，才让他面找当事人谈话的。乔不群觉得好笑，自己本来正是事的年龄，却被发到一个无所事事的地方挂起来，还其名曰重视关心和护。当然也只在心里这么嘀咕嘀咕，脸上并没什么。虽然他十二分地不愿到纪检监察室去，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认命。再说你落到这个地步，也不是吴亦澹的责任，大可不必跟他过不去。你唯一要的就是好好合领导，争取这次谈话取得圆满成功。

吴亦澹没必要顾及乔不群肚里的想法，谈话严格预设方案行。他说组织上本来是要安排乔不群去综合的，后经认真权衡，通盘考虑，于纪检监察力量薄弱的实际情况，才这个重要决定，表明组织对他的度信任。也曾有不同看法，觉得乔不群太年轻，从事纪检监察工作可能不怎么适合。有人甚至提到他捐给桃林小学的三万元款，如果这笔款有问题，还纪检监察门，恐怕会影响到纪检监察的崇威信。不过这些意见上遭到否定，大家认为年轻人纪检监察门，可带来新生力量，有效促纪检监察工作。至于那三万元钱捐款也是好事，不是坏事，说明乔不群有奉献神，这难能可贵的奉献神，正是从事纪检监察工作不可或缺的。乔不群一时不明白吴亦澹怎么会拿那三万元说事。转而一想，大概是给你没去成综合一个代。本来你有可能去综合的，一句玩笑让事情泡汤，改变工作去向，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吴亦澹于是暗示你，领导可不会在乎那句什么玩笑，是这三万元让人产生异议，坏了你的好事。只是话不好明说，才转了两个弯，让你自己去领会。

吴亦澹到为止，谈起纪检监察工作的重大意义来。又谈了近来一段政府纪检监察工作的辉煌业绩和未来的奋斗目标。乔不群装认真听讲的样，一边诚恳地着，好像领导的话句句都是真理，真理不容轻易错过。其实他本就没往心里去，甚至默诵起宋人朱敦儒的诗句来：诗万首，酒万觞，几曾着看侯王。朱老夫也有趣，自己不上侯王，只好借诗酒自，偏偏还要对侯王不屑一顾的样，酸耶不酸？到底诗酒仅可浇愤，官品爵位才能及，人家的侯王得有滋有味，说不定你想有屑一顾，人家还不一定让你顾呢。不过乔不群也能理解，一介弱儒，无可及的时候，总不能一气之下，滔滔桃河，葬鱼腹吧？究竟好死不如赖活着，人只有小命一条。自命清也就成为维护尊严的神鸦片，至少可多一个自我安的理由，以便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就像此刻的自己，已去不了理想的地方，默诵一下朱诗，多少能让自己好受些吧。

乔不群意识到走神走得太远了，忙收住意念，望着吴亦澹，想努力逮住从对方嘴里吐的字音。吴亦澹已谈到目前纪检监察室的基本情况。目前纪检监察室人员不少，乔不群不算在内，室领导成员外加科员共有六人，但年龄都偏大，最年轻的也已五十，五十八九没几天就得退休的占了三位。室领导成员里，主任顾吾韦已过五十八，五十三岁的副主任王怀信算是年富力了。现在乔不群去副主任，属于少壮派，大大加了纪检监察室的领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