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丛林说：“你这时才悟这中间的奥妙？你要知，人家跟你们领导打，都是有用意，有预谋的，说不定知你要下来，人家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了呢。”

“那你呢？”志笑“你有几个晚上没睡着了？”丛林说：“不瞒你说，我要提副主任之前的那段时间，我跟你又不熟，不知怎样才能跟你搭上这条线，确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志说：“想不到这里面的故事还这么复杂。”

前面的路慢慢又宽起来，他们来到一稍稍开阔的地方，见一块大石耸立岸边，将河拦成一泓潭，那如银的月亮则静静地浸在里。那块大石上面还是个不窄的平台，至少可以坐三四个人，志就觉得坐到上面去听听声，赏赏月，一定不胜收，更何况还有人在侧，人生能有几回这样的好事？这么想着，正要和丛林商量商量，不想丛林早一跃，轻轻巧巧就爬了上去。

志也就学丛林样，上去和她并排坐下。

如银的潭，幽的山，似有似无的夜雾，还有天上和里两个月亮，这一切都为两个远离城市的孤男寡女所拥有，真是旧戏里说的良辰景，赏心乐事了。志被这一切所浸染和动，早将官场的争斗和烦恼置之脑后，仿佛已幽然步一个澄明的梦境，再也不会回归喧闹的尘世。志痴想，如果到这里修一座小木屋，每夜都有潭明月，那该多好！

正这么地幻想着，丛林忽然用手肘支了志一下，说：“你喜天上的月亮，还是里的月亮？”志笑：“天上的月亮和里的月亮我都喜，但我更喜边的月亮。”丛林就哼一声，说：“尽说假话。你是见说假话不要纳税吧？”志说：“我看可以考虑设一个这样的税。”丛林说：“你们当领导的，不是常说如今税源短缺么？你赶快向国家税务总局打个报告，先在临紫市成立一个假话税务局，大假话收大税，小假话收小税，这样一来，在你主持市委常委工作期间，保证临紫市的财政收会翻好几番。”

这虽是奇谈怪论，却奇得有趣，怪得有味。志于是说：“那你就不妇联主任了，给我去当假话税务局长。”

丛林说：“行呀。我首先就从你们这些市委书记市长这里开始计征。你们天天大会小会地说，全市工业生产总值增长多少多少，农业生产总值增长多少多少，外贸增长多少多少，农民纯收增长多少多少。谁都知，这些都是你们估计加统计，或者重复计算，人为来的，没有几句不是假话，而且是大假话。如果把这些假话税及时足额征收上来，职工工资也就有了保障，不是发一个月又停一个月了。”

丛林说着这些的时候，双手后撑，斜躺，抬仰望着天上的月亮，那姿态十分优雅。志瞧着丛林，突然想起一则谜语，不觉就笑起来。丛林还以为志是笑她说的话，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志忍住笑，说：“我想起一个谜语来。”丛林说：“谜语？什么谜语，你说来，我猜猜。”志说：“你猜不着的。”丛林说：“别小看我，我可是猜谜语的手。”

“这个谜语太黄了，不能让你猜。”志故意吊丛林胃。丛林说：“谁怕黄？这个年代谜语不黄一，谁猜你的？”志说：“我说来，你可别骂我。”丛林说：“行行行，谁敢骂市委领导？快说，我等得不耐烦了。”

志说：“因小失大，打一行为方式。”

丛林低了，努力猜起来。猜了一阵也不知从何猜起，就说：“你可以提示一下吗？”志说：“要充分利用汉字的谐音特去猜，这四个字里就有两个字谐音。”猜了一会，丛林还是不得要领，志又说：“你要尽量往黄的一面去猜。”丛林依然猜不，说：“你不是懵我的吧？你说说是哪方面的行为方式？”志笑：“这个行为方式也许正发生在你的上。”

丛林就往自己上看看，说：“我就坐在这块石上，我有什么行为方式了？”志说：“你坐在石上就是一行为方式嘛，这四个字里面不是就有一个失(石)字么？”丛林想想，似有所悟：“石大，嗯，这块石是大。那么因小呢？”丛林努力搜寻着与因字谐音的字，嘴上小声嘀咕：“是音小石大？还是姻小石大？或是殷小石大？”丛林摇摇说：“都不大通。”志说：“你快猜中了。”

“那么只有小了。”丛林还在继续思索，说“难是小石大？”

这一下丛林才忽然明白过来，撩过长，踢了志一脚，笑骂：“你坏你坏你坏！”志躲着丛林的脚，说：“我先说了的，不让你猜嘛，你偏要猜。”丛林说：“谁知你堂堂市委书记也这么歪？”志说：“市委书记就不人间烟火，就要时刻板着面孔？”丛林说：“谁叫你板着面孔？你看你上午说什么为女的两个半球杯，晚上又说了一个这么下的谜语。”志笑：“上午那是国际玩笑，晚上这是国内玩笑。”丛林说：“你真是联合国级的级氓。”志说：“你们女人是喜级氓，还是低级氓？”

开了一会儿玩笑，又说了些闲话，上圆月不觉已上中天，但两人依然没有去意。丛林说：“多好的月亮，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吧？”志说：“我们两个同时失踪，镇还不要被谭书记他们翻个底朝天？”丛林说：“集下乡真是没劲，下回我们单独行动怎么样？”志说：“好哇，我赴约。”丛林说：“到时反悔是小狗。”志说：“小狗就小狗。”

这时丛林的手到了一块小石，她就抓起来，扔了去。潭里立即啵地一声响，中那宁静的月亮，就像摔到地上的镜一样破碎了。好一阵过后，那月才又破镜重圆，静静地浸在底。

丛林被中的动静所染，对志说：“现代人都弱智了，如果是古人，这样的良辰景，早已文思泉涌，诗兴大发了。”志说：“你有诗兴，也可以一首诗嘛，我作你的第一听众。”丛林说：“我哪里会诗，如果唱个歌还差不多，可惜又没有音乐。”志说：“要什么音乐，大自然的天籁为你伴奏。”丛林说：“那我就唱苏东坡的《调歌》吧，这首歌首唱是多年前的邓丽君，但直到近两年才被王菲唱火。”

志，表示他在认真听着。丛林于是望着中月亮，情而又略忧郁地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阙，今夕是何年。我乘风归

去，又恐琼楼玉宇，不胜寒。起舞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离

合，月有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丛林清丽的歌声似乎有一磁，悄悄咐着志的觉。丛林已经唱完好一阵了，他还微合着双，没有从那份觉里回过来，总觉得丛林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幽幽地缥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