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会穿帮的，志既不弱智，也不是守财，他才不愿意让这些钞票断送掉自己的前程呢。他想了一个两全的办法。一千以下的钱他就收了自己的屉。这样的小钱，到酒店或商店里搞张发票，以开餐费或购置费的名义一帐，就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送钱人不会太放在心上，反贪局也没谁会兴趣。何况自己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的工资，这里扶贫捐一千，那里受灾捐两千，也捐不了几回，手有两个活钱好开支些。至于一千元以上的钱，志早就跟纪委尹书记悄悄商量好了，在纪委里面的廉政办给自己设立了一个秘密专，也就是说，志把钱给廉政办后，廉政办就给志开一张正式收据，把钱存这个专。当然志跟他们有约在先，不能对外公布这个专，志离开这个地方之前也不要上财政，免得让更多人知。志这一手，外面的人也略有所闻，却不太清楚底细。所以给志送钱的人就变得谨慎多了，送了钱，志把事办了当然兴，办不了他们也不可能拿志怎么样。这就给志撑起了一张无形的保护伞，他说话办事就放得开多了，不像别的领导那样瞻前顾后的。

这天志拿着江永年这个信封，本想通知廉政办的人带收据来拿钱，又考虑到是中午，都在休息，也不好打扰人家，心想下午或改日有空再理也没事。于是打开书柜，把那个信封到了书堆下面。

这样一折腾，志再躺到床上时，已经没有多少睡意，眯了一会儿，便爬起来，夹着公文包去了办公楼。桌上还有一叠文件没批，秘书科都问了好几遍了。这时离上班时间还差二十多分钟，大楼里阒无一人，格外安静，只有志自己的脚步声在刚铺就的佛山瓷砖地板上咚咚地响着。忽想起大学时，暑假跟一个同学到他乡下的老家去玩，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走了半天小路，来到一座大山前，山上古木参天，人迹罕至，只有夏虫长鸣，野鸟怪叫，觉得背上麻麻的，似有脚步声追其后。志就忍不住老往后瞧，后面当然什么也没有，心里便更加张。那同学有些奇怪，问他看什么？志说：“你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了吗？好像有人跟着我们。”那同学也就往后面望了望，自然什么也没看到。那同学就笑了，说：“那是我们自己的脚步声。”

自己的脚步声，志想，好久没听到过自己的脚步声了。尤其是他这地方官员，天天车辇的，哪里还有自己的脚步声供自己倾听？但今天他终于在办公大楼里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志就故意加重了脚下的力气，脚步声于是更加清脆响亮了。这么咚咚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开了门，走到桌前坐下，还莫名的有些兴奋。直到兴奋劲过去了，才打开桌上那只标着书记三字的文件夹，一件件批起来。

一堆文件不到两个小时就批完了。志合上夹，舒一气，起了一个扩动作。然后徐徐走向窗边，凝视着远迷蒙的山影，以此恢复一下疲劳的睛。他忽然意识到，他面对的方向就是郭家冲。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不是郭三的亲戚？打开手机，却是郭三的。郭三在电话里急急说：“书记，我已经到市里了，我得去省城，我们矿的事情不能这样就完！”志一听，心里上这事要闹大了，他虽然知自己要掺去会让文书记不兴，但面对郭三，他怎么能说阻止的话？志低声：“你打个的，到那天我带你去过的乡上等着，我上就到。”郭三答应说：“我这就去。”立即把手机关了。

志给丛林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你们的车还可坐一个人么？”丛林说：“我当是什么大了不起的事，我们回来时不是要带书吗？所以夫给了我们一台丰田小面包，除了司机，就我和谭主任，环境宽松得很哩。”志说：“那好。什么时候发？”丛林说：“八以前吧，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哪里去接他？”志说：“是我在县里工作时认得的一个工人朋友，四十多岁，一米七多的个，刀把脸，我没时间送他上车，要他七半在中心路的太太服广告牌下等你们，到了省城，你们就不用再他。”

办公室后，志到秘书科和值班室几个地方转了转。经过银秘书长办公室门时，还跟他也打了一声招呼，这才从从容容下了楼，上了自己的车。不到一刻钟，志到了目的地，郭三已经等在那里了。郭三刚钻车里，志从上拿几张大额票，递到郭三手上，说：“这是你上省城的差旅费。”郭三不肯收，说：“上趟省城的钱，我还是得起的。”志说：“你就别客气了，你下矿井两个钱不容易，到这上面，你老婆要跟你离婚的。”

便激得郭三圈都红了，说：“这其实也是我们郭家冲人的事。”志说：“郭家冲人的事，也要你肯去跑。”

郭三这才把钱收下了。志接着问：“你去找谁？”郭三张张嘴，有茫然。志吩咐：“你去把你那天给我看过的材料复印几份。到省城后不要去找信访办，信访办的人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通知市里把你领回来，二是把你的材料转到市里。你先去省报找那位宾记者。随便捡一张省报就找得到他的手机和呼机号，他是全省赫赫有名的线记者，一定要把材料直接给他。然后再去趟省人大和省纪委。”又把明天上午坐车的时间和地，向郭三了代，最后志给了郭三一个手机，说：“这个就送你了，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给我。也不要轻易往外打电话，打多了不安全。”

郭三要下车时，志要他转告郭宝田，今天晚上一定打个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