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也太多了一，正想走开，不想秦主任又说：“沈，我也看来了，你跟我是一个类型的人，你原来不是市财政局的预算长么？也算是昌都市屈指可数的了得的人了，可你那个预算长不长久，其中原因跟我大概也是八九不离十。”

沈天涯觉得此话有些理，便说：“那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秦主任说：“你的大名本来就是天涯嘛。”沈天涯说：“不过，我不敢跟秦主任您比？在您面前我多了。‘’秦主任说：”你还？不不，你比我明智，我被他们的副县级的帽一，又在原了，而你已经突围来，可谓放虎归山了。“沈天涯笑：”我虎什么？一条爬虫而已。“秦主任说：”你这是过谦了。“

沈天涯忽又想起一事，说：“我看你现在虽然是政府办主任，却常跟谷书记走，谷书记肯定有什么意图吧？”秦主任笑了起来，说：“哪有什么意图？谷书记虽然是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但县政府这边没有县长，县委和县政府的工作都归他一人主持。县委主要人，县政府主要事，谷书记偏偏想些事情，所以他在县政府这边呆得多，我的工派得多岂不是很正常么？”沈天涯，说：“也有理。”

两人越说越投机，竞至于相见恨晚了。还是沈天涯怕耽误了秦主任的工作，便刹住话题，说：“我们的共同语言太多了，反正我一时三刻也不会离开昌永，以后有的是的机会，秦主任你先忙去，有空再摆龙门阵，怎么样？”秦主任也想起今天还有好几起人要去政府办找他，这才恋恋不舍离去。

回到住，沈天涯脑袋里还萦绕着秦主任的影，心想这个秦主任也算是昌永的人了，以后得多请教他。然后坐到桌前，翻开了县志。首篇竟是当时县委书记的讲话，标题叫什么《论县志的借鉴史料地方学政治阶级现实》。沈天涯不禁哑然。他参加过昌都市财政志的编写工作，多少懂地方志的例，哪有将领导讲话放到开篇的？一定是修志者为讨好领导所为了。

好在后面对地方地理人文政治经济的记载还实在，半天下来，沈天涯就算半个昌永通了。中午沈天涯没让秦主任来陪，自己到招待所堂里吃了东西，稍事休息，下午又捧过县志翻看起来。这样沈天涯又在大事记里发现了一行这样的文字：一九六二年七月李森林毕业于本县儒林中学初中。

一个学生从学校里毕业是上不了大事记的，《昌永县志》将这一条煞有介事地写大事记里，也让人啼笑皆非。不过这个李森林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不好就是原准备省委书记忽然了省长的原省委李副书记了，他的大名就叫李森林，听说他跟下放劳动改造的右派父亲在昌永呆过几年。要不是这样，谁会把一个普通学生的名字写县志呢？不是无聊是什么？当然，沈天涯还不敢肯定此李森林就是彼李森林，得问问秦主任他们。

下班时间快到了，秦主任来到沈天涯房间，喊他去吃饭。秦主任看见桌上摊开的《昌永县志》，顺便问他看得怎么样了。沈天涯指着首篇《论县志的借鉴史料地方学政治阶级现实》的领导讲话，说：“你这县志也太奥了，这第一篇文章的标题，我读了一整天都没读懂，秦主任你来了，正好向你讨教：”

秦主任以为沈天涯真有什么地方没明白，抻了脑袋过来看了看那篇文章，说：“以沈你这么的学问，这样的文字也有不好懂的？”沈天涯说：“好懂我还请教你什么？你看清楚了，我念给你听：论县志的借鉴——”到此沈天涯停下了，然后才又往下念：“史料——地方——科学——政治——阶级——现实——，你这县志岂不是一志了？”秦主任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个沈，见我被办公室的烂事烦够了，逗我开心吧？”又说：“你不知，当初县志办本来是不愿意把这篇东西放去的，却拗不过领导的压，才不得已而为之，要不怎么会有今天你这个级笑话？”

笑过，沈天涯问李森林是谁，不沈天涯所料，果然就是现任省长李森林。秦主任说：“这条也是那位领导加上去的，当时李森林刚任省政府秘书长，那位领导说堂堂省政府秘书长在昌永中学初中毕业，这不是大事，还有什么是大事？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县志办只得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