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少林没来上班。

也没听说他跟里哪个打过招呼。平时徐少林不是这样的，有事晚到十几分钟，他都会打个电话到里说一声。外单位来了好几起人找他办事，小宋打他手机，没开机，拨他家里电话，半天无人应答。直到上午快过去，大家准备下班了，徐少林才给沈天涯打来电话，说他烧三十九度多，正在医院吊盐。

徐少林向来素质好，力充沛，一年四季连嚏都不打一个，怎么一下就发起烧来了？而且昨天上午还见他神抖擞，满面风的，本就不像有病的样。沈天涯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问他在哪个医院，里人好去看看他，他不肯告知，只说吊几天盐就会回来上班的。

有些室，比如纪检室监察法规，在财政局里属于无关要的室，他们的人十天半月没来上班，也没人觉察得。可预算的人，特别是像徐少林和沈天涯这样有望可上预算长的人，是非常引注目的，有谁两三天没到局里来，大家就注意到了。徐少林因为一连三天没面，局里人就起了猜疑。有的说他跟市领导下县了，有的说他帮关系单位到财政厅要资金去了，有的说市行政学院正举办一期青学习班，他已市委组织的视线范围，被安排到那里学习去了。

也许是隔墙有耳吧，慢慢就有人知那天下午徐少林是被政府秘书叫走的，把他与贾志办公室那幅字联系了起来，说那幅字并不是传说中个老板送的，而千真万确是徐少林所为。在预算长鹿死谁手没明朗之前，徐少林拍拍贾志的，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他本来就是贾志的人。不想报上登了那篇《作秀癖》的歪文，大家竞相传阅，得传说纷纭，一致认为这篇东西就是写的贾志，贾志恼火得很，想找写文章的作者和登文章的报纸讨个说法，可文章并没说到他贾志的名字，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贾志只好忍住了这气，最后只得把徐少林叫去，骂了他个狗血淋，叫他自己把字取走了。字取走事小，可徐少林想预算长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这些说法自然也传到了沈天涯耳朵里。也有意思，徐少林一个副长，两天没到局里来，就有了这么多说法，怪不得当大领导的几天没在报纸和电视上面，社会上就要传不少谣言来。比如去年顾民到中央党校学习了几个月，一时间昌都市电视里没了他的影，报纸上没了他的名字。刚好省公安厅又在昌都市端掉了一个血债累累的黑社会团伙，昌都人就纷纷传言顾民跟这个团伙有瓜葛，被省里实行了两规。这些谣言传到远在北京的顾民耳里，他顿时就急了，先让秘书在市里一个会议上了个书面讲话稿登到昌都日报的显著位置上，旋即请假回到昌都市，奠了两次基，剪了三回彩，再让电视报纸一宣传，才算堵住了大家的嘴。

不过财政局的人对徐少林的说法，却并非一据也没有。这天小宋到银行送转账支票去了，老张和小李也有事没在里，沈天涯趁机给政府办行政一位长打了一个电话，想证实一下传言。行政负责政府办系统的财务开支，那位长常到预算来拨款什么的，跟沈天涯和徐少林都熟悉。他告诉沈天涯，那幅字的确是徐少林送给贾志的，那篇《作秀癖》的宏文登来之后，贾志就把那幅字取了下来，重新换上了原来的为人民服务那一幅。还说，前不久省里确有一位领导到昌都视察检查过工作，也是去过贾志的办公室的，贾志可能也有意要把那幅字送给那位领导，只是那位领导不知何故，最后没有接受贾志的馈赠。

放下电话后，沈天涯在桌前痴了一会。忽有人在门外晃了一下，见里面只沈天涯一个人，一侧钻了来。原来是研究室的钟四喜。他笑嘻嘻：“今天好安静，沈一个人唱空城计？”沈天涯说：“你是代表局党组查岗来了？”钟四喜说：“我钟四喜什么角，敢查预算的岗？我是怕沈一个人寂寞，来陪陪你嘛。”

研究室清闲，钟四喜没事到转转，小消息的来源广泛。沈天涯知他肯定又掌握了什么重要新闻，憋了难受，找沈天涯倾诉来了。果然，开了两句玩笑，钟四喜就凑近沈天涯：“我通报给你一件事，与你关系重大，你听了一定会非常开心。”

沈天涯就知钟四喜要说徐少林了，这几天徐少林的事成了财政局的兴奋，大家都倾注了很大情。沈天涯说：“如果我不开心呢？”钟四喜说：“你若不开心，我这个钟字倒着写。”接着给沈天涯讲了徐少林到贾志那里去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