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香听了司达经历的事情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洪钟华："你想一想，既然你已经拒绝了那个老板，再给洪书记说有什么意思呢？不好洪书记反而会怀疑你故意想要什么。再说了，那个华老板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你一给洪书记说了，那不等于挑拨他们的关系吗？"李桂香的话让司达彻底打消了把此事告诉洪钟华的冲动。

闲聊中，李桂香讲述了她在能达大厦遇到车局长和万市长的事情。同样，李桂香也把司达认作了可以互相倾诉的亲人，虽然她有小燕，但是小燕却不适合倾诉，小燕还太小。司达被李桂香讲述的事实惊呆了，如果不是李桂香亲所见又亲所说，司达本不会相信堂堂市长万鲁生竟然有那么一副恶心嘴脸。他也实在难以想象，堂堂的局级领导也会躲在暗角落里订立攻守同盟对付市纪委。虽然信李桂香绝对不会杜撰和造谣，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真的？"

李桂香说："这事情我编也编不来，碰到这事情真倒霉。"

司达受的教育和简单的人生经历，让他对人生存在着另外一个层面，尤其是丑恶的层面很难坦然接受。他本能的反应就是要把市长万鲁生和车轱辘等人的那些丑事告诉洪钟华。然而，真的和洪钟华在一起的时候，他又迟疑不决，不知该怎么样张把这些话说来。纯朴的灵魂本能地抗拒"打小报告"这行为，而他跟洪钟华的距离也让他怯于向洪钟华谈这涉及到政治层面的问题，司机尽跟领导挨得很近，心理上、神上的落差并不比普通人小。

几天来连续发生的两件事情，成了生活内容非常单纯的司达心里沉甸甸的冰块，冰块梗在腔里的滋味很不好受，整得司达整天萎靡不振，连话都懒得说。

"洪书记还回机关吗？"

洪钟华回答："算了，快到了，直接回家吧。"

司达扫了一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一三十分，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洪钟华是不会回家的。司达从后视镜上看了洪钟华一，洪钟华脸沉沉的，显得心事重重。司达忽然想起了在老家的时候看《铡案》，包拯受到皇太后的压制，无奈放陈世一的时候，嘱咐陈香莲的一句戏词儿："给你白银三百两，教你儿女把书念，读书千万莫官。"

2

最近几天风平狼静，纪委再没有什么新动作，仿佛一阵微风过，池塘泛起一阵涟漪，风过后，一切照旧。但是，车轱辘却不敢掉以轻心，整天忧心忡忡，心神不定，削尖脑袋千方百计到刺探情报，四打探消息，想知自己到底是不是彻底摆脱了危险，就像一个没有拿到最后诊断书的病人。要想打探消息，就得有消息渠，车轱辘现在最痛的就是自己没有畅通可靠的信息来源。

车轱辘在办公室里坐不住，就想去转转，便给葫芦打电话要车，葫芦的电话却不通，他只好亲自到司机值班室找葫芦。现在每个政府门都有一个司机值班室，司机没车的时候就待在值班室里等候，值班室一般都有电视、电脑，还有打扑克用的桌，以便司机等候的时候不至于寂寞无聊。

"车副局长，你这几天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不好，好像也瘦了。"纪检组长郭晓梅在走廊里碰到他，关心地询问着。

车轱辘嘿嘿一笑："没什么，天，害夏。"

郭晓梅愕然："还害夏？都什么时间了，秋天了，你真逗。"说完，扬长而去，跟鞋在走廊里敲击一串悦耳的鼓。

车轱辘看着郭晓梅婀娜多姿的背影，心里有些遗憾。郭晓梅作为纪检组长，跟市纪委的联系密切，不是工作往来还是私人往，优势都是显而易见的。他就碰到过市纪委的副书记和长没事的时候跑到郭晓梅这儿泡茶聊天，也有市纪委的官员约郭晓梅晚上去吃饭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在社上有天然的优势。如果能通过她打探消息，甚至疏通说情，都应该有能用的关系。可惜，他跟她没有那份情，即便有那份情，也不敢轻易把自己面临的困境透去。这事情，只能靠自己偷偷摸摸地运作，如果让同僚知了，那就祸福难料，更加麻烦，即便最终啥事没有，也非得让人的淹个半死。车轱辘暗暗叹，在政府机关里，人和人好像就是影对影，谁也别想看透对方的真面目。

来到司机值班室，值班室里却没有葫芦的胖影，也没有一个司机。车轱辘又给葫芦挂了电话，电话里还是那个绵绵滴滴的声音告诉他：该用不在服务区，或者手机已经关机。车轱辘无奈，来到办公室找卫骏："车呢？怎么一个司机都不见？"

卫骏正在跟一个女文书脑袋抵着脑袋瞅网上的新闻，车轱辘把他吓了一："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