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说好的二千三百万放来。孙国锋显然不乐意，但又不敢明着表示来，牙齿打了会架，拐着弯儿问："到底啥关系，你得跟我个底啊，两千三百万不是小数字。"

"两个亿对你也不难。"孟东燃脸上微微一丝不快，糊涂事为什么非要明白，能明白么？要是换上别人，这事孟东燃就不往下说了，那不是他的风格。他喜那一个字抛去，对方就能接住整句话的说话方式，而不喜对方再把话题过来。此路不通另择他路，发改委主任还愁找不到一家担保企业？又一想对面坐的是孙国锋，他老同学，换了语气："办了吧，你没必要知的太多。"

"我说老弟，你不会…"孙国锋像是猛然醒悟什么似的，孟东燃在女人问题上一向把持得很好，目前还没听说他为哪个女人过鞋，因此他抛弃了孟东燃跟那家企业的女老板有私情这一猜想，而是想到了另一层，孟东燃会不会拿？

桐江不少领导都在企业拿着，特别是新产业区开发以来，此举蔚然成风，野火一般燃烧。胆大的拿，胆小的象征投资，以便将来有个说法。孙国锋过不止一次鼓动孟东燃，他是怕孟东燃把心思动在别，一再调自己这儿才是最安全的。孟东燃每次都不拿这话当话，最近一次更是翻了脸，义正辞严地训孙国锋："你钱多是不，钱多了捐到汶川去！"

难？

孟东燃见他又动歪脑，心里更为不悦，就想收住此话："想像力别太丰富，孙大老板要是有难，我就另找别人。"

"别别别，上办，明天就办。"

一听孟东燃要撤，孙国锋上着急。两人虽是老同学，这些年江里海里的也合着过些事，说早就到了合穿一条的分上，孙国锋却觉得，随着孟东燃官职越来越，以前彼此间那轻松畅快到对方心窝上说话的痛快味儿却越来越找不见，现在他是离不开孟东燃又怕跟孟东燃接，不痛快啊，这放着话不说非要你从后儿上咂磨味儿的游戏，不适合他玩，孙国锋喜真刀真枪。但他怎么着也不能开罪孟东燃，更不能把自己上贴了多年的商标转让给别人，尤其现在。这次调研组来，明着就是往桐江丢钱，这孙国锋比谁都看得透彻，要是家电下乡真能把桐江扩去，顺带再砸下来几个大项目，那就不是十来件青瓷和两千万担保款的事了。

气氛似乎淡了一些，但没关系，扯淡么，能扯多少算多少。谁知话题又不明不白落到了胡丙英上，两人说笑着的脸突然僵住，一看不清不明的东西扑啦啦冒来，把刚才那劲儿冲得一二净。

没有哪悲凉比官场落寞的悲凉更让人闹心，胡丙英遭遇的，并不是一般的落寞，比临老栽一大跟斗差不了多少。下午医院里孟东燃就想到好多事，回忆起很多人，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带着几分悲凉地想，自己某一天会不会也这样，那受就像有人拿刀刮他的心一样难受。孙国锋的痛苦是送给柳芝的，孙国锋跟柳芝走得近，他见不得女人像患上传染病一样患上这官后仇恨症。柳芝里那因失衡的反常，简直比她自己倒掉还可怕。

4

剩下最后一站时，了问题。

最后一站安排在谢华那里，这是孟东燃反复思考后的决定，一来谢华的企业大，光华集团目前算得上桐江龙心企业，跟孙国锋的国风集团并驾齐驱，为桐江撑起一片天。国风集团了第一站，光华就不能安排得随便，这跟央视晚谁打第一枪谁压最后阵一个理。二来，孟东燃隐隐约约觉得，市长赵乃锌跟谢华有些特殊，说话特殊，喝酒也特殊，个别地方，赵乃锌对谢华明显比对孙国锋要偏一。那次去香港，一开始秘书和发改委是没有安排谢华的，名单报到赵乃锌那，压了两天，孟东燃跑去请示赵乃锌，对名单有没有意见。赵乃锌沉默着，目光一直搁手里文件上没抬起来，孟东燃又谨慎地问了一句，赵乃锌像是从一难解的数学题里来，突然盯住窗前一盆问孟东燃："你知它为什么败得那么快吗，它太漂亮了，东燃，你对漂亮怎么看？"

孟东燃笑说："市长考我呢，我对一窍不通，家里光秃秃的一盆也没有。"

"摧大王。"赵乃锌笑说了一句，拿那份名单，递给孟东燃："这事你们定吧，不要大事小事都问我，不就去香港考察一次么，搞得跟选领导一样。"

这话听起来随便，细一咂，味就来了，联想到前面提到的，孟东燃恍然大悟。下去之后，他把谢华叫来，征求她的意见，谢华话中有话说："我怕是没资格吧，别跟去了，降低考察团的档次。"

"谢总过谦了，我们是考虑到光华目前正在上新项目，谢总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