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自始至终，就是一个骗局！”黎江北愤愤地说。

周正群的心一下就了，黎江北从来不是一个信开河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你是指？”

“算了，车里说不清，找时间跟你汇报吧。”

周正群没再往下问，黎江北这番话，还有他说话的神情，已像重锤一样，在他心里砸轰轰的声音。往闸北新村去的路上，周正群心情格外沉重。长江大学跟江北商学院的纠纷闹了五年之久，他主教育后，先后召开过五次调解会，都没能将纠纷调解掉。省教育厅先后拿三份调查报告，都认定长江大学违约在先。然而，吴潇潇接手该校工作，任法人代表后，不断上访。有消息说，吴潇潇已通过关系，将长江大学的境反映到了中央有关门，这次全国政协调研组到江北，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关于民办教育，莫非…

周正群的脑极了，联想到长江大学创办前后发生的诸多事，禁不住了一冷气。车快到闸北新村时，他脑里突然一个疑问，难自己搞错了，或者，真有一张大手，在背后控着长江大学？

他把自己吓了一大。

—3—

闸北教育新村呈现在前。

五月的光下，这片曾经的废墟显般的丽。说废墟一不为过，周正群记得，自己从江市调省城那一年，还来过这里。当时这儿已有开发的迹象，但不过是几个小工小打小闹，一片废弃的古河床，加上破落的几十间小厂房。厂房是当年兴办乡村企业留下的，有人在这儿办过小型船厂，后来不办了。又有人把厂房低价买回来，当废品收购站，于是这片古河床上便终日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河床四周，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村宅。这些村宅不知建于何年，听说最早是民居住的地儿，长江每一次发大，都会让不少人失去家园，有人顺江而下，哪里能活命便在哪里安家。闸北这块地的历史便有了。后来它成了船客们落脚找快活的一好地儿，那些四散逃来的外乡人，因为缺少活下去的办法，便靠家中的女人，给船客还有纤夫脚被窝。后来，城中心地带一些好逸恶劳的妇女，还有在城里烟地带混不下去的角儿，也来到这里，榨纤夫们那可怜的油。周正群听说，解放前夕，这儿的娼业很是火过一阵。但站在这片废墟上，他怎么也想象不，如此不之地，何以能兴起如此繁华的娼业？

往事如梦，一晃间周正群到省城工作已有八个年。当年的不之地，早已焕发生机。省市提闸北教新村这个概念之前，有人也动过脑，打算将这儿投资兴建成江北船工业基地，那个方案很是振奋人心，可惜还没等批下来，就遇上缩银，国家对经济建设大调整。要不然，这儿说不定早就机声隆隆，人影绰绰了。

周正群走下车，在李希民等人的簇拥下朝新村走去。脚下是笔直的混凝土路面，公路两旁的树木也已成活，五月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影。放望去，矗立在中心广场的城雕尤为醒目，那是880万元从广州运来的。当初为这个城雕，周正群跟冯培明还发生过争执。周正群决不同意从广州那边运城雕，江北这么大，单是艺术院校就有十几所，人才济济，什么城雕搞不来？冯培明却持要从广州那边定，他说广州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是经济的火力地带，它的艺术也是最前卫的。周正群后来还是妥协了，不是他赞同冯培明的观，而是有些事，特别是看似无关要的小事，该妥协时必须妥协，要不然，你这个副省长就没法下去。

为这事，黎江北在私下里嘲讽过他，认为他现在了，知保自己的官帽了。周正群无法跟黎江北解释，很多时候，他认为黎江北的观念是对的，但就是不能接受。毕竟，他跟黎江北分属两个不同的圈，各有各的游戏规则，黎江北可以守住一个真理不放弃，他不行，他得动摇，得左右徘徊，有时候还得作牺牲，作让步。这叫政治的艺术，更叫政治的无奈。真的，周正群现在越发觉到，从政跟搞学术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守与妥协。学术这井，你越是守就越能成果，因为它是井，守才能钻得。从政却是场里的游走，这场就是人们说的官场。既然是场，你就不能守住某个信条不放，你得学会在场内迂回，学会在场内，况且现在这场里规则已不是一条，有许多，明规则、暗规则、潜规则、亚规则，等等，哪条规则不遵守都不行。单纯地遵守也不行，你还得学会利用它，把玩它，既不能太偏离也不能太投，总之，你得在这场里游刃有余。

这些，他能跟黎江北说吗？不能！

比如闸北新村的搬迁，说一期工程刚一验收，他就应该积极组织搬迁。但他能积极吗，或者说他能急吗？不能！他一急，夏闻天第一个不兴，夏闻天是闸北教新村的决反对者，作为夏闻天一手培养起来的，他怎能在这事儿上积极？冯培明也不兴，闸北教新村是冯培明在省政府主教育时一手抓的工程，是冯培明这辈得最惊天动地最漂亮的一件事，他要是犯急，冯培明会怎么想？

他得先等冯培明急，冯培明急了，他才能有所行动，这行动，还得顾及夏闻天的脸，顾及班其他成员的脸。复杂啊，要不然，搬迁能拖到现在？

更重要的是，庞书记到江北后，从来没对闸北教新村发表过意见，他怎么想的，谁也摸不透。摸不透你就不能行动，这就叫规则！

想到这儿，周正群苦笑了一下，黎江北嘲讽他，这能叫？这叫摸着石过河，过不好，掉里淹死的先是你！

周正群收回目光，看了一边的人，奇怪，今天的主人怎么还不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