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医疗鉴定结果和惩罚意见下达了，死人的事被定为二级医疗事故。医院赔偿死者家属十三万块钱，免去全医疗费用。

对事故责任人彭赛赛的分是，三年内取消护理工作资格，调至供应室杂工。降一级工资，停发一年奖金。免于行政分。

众人都说这样的惩罚不算过重。却没人知彭赛赛的确是代人受过。

位于地下室的供应室常年不见光，空气不通。彭赛赛没抱怨什么，别人能受得了，她也应该能渐渐适应。

彭赛赛被分和姓周的护士一个组，负责所有棉织品的消毒，包括病房的床单、被、手术衣、病号服等等。

小周对彭赛赛的到来不怎么迎，一见面就不咸不酸地说：“哟，九天仙女下凡尘了？我们这可是十八层地狱，连光都见不着！嗯，你的心脏没病吧，要是心脏不好，最好随备个氧气袋，这个鬼地方呆长了，比原反应还厉害！”

彭赛赛一声不吭地活。

来了新人，小周就像是收了徒弟的师傅，要么就大模大样地往椅上一坐，翘起个二郎，悠哉悠哉地染指甲，要么就喋喋不休地对彭赛赛吆三喝四。

“喂，你们家没有洗衣机呀！就这么几个钮都不会用？”

“喂，把床单叠小，你在病房没见过单叠的是什么样吗？”

“快，完了数儿，把登记表填好。别填错了，数目对不上，可要自己包赔哟！”

有人看不过去，抢白小周说：“大伙都是活挣钱养家糊，谁都不容易，你刚来的时候谁这么对待过你呀？杀人不过地！”

小周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说：“狗拿耗！”

小周并没因此有稍许的收敛。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周把饭盆往桌上嘭的一放，对彭赛赛说：“把我的饭打回来，我不吃扁豆，别的菜什么全成！”

彭赛赛没理她，拿起自己的饭盒朝外走。没想到小周一步蹿了过来，扯住彭赛赛的袖，大声骂：“你这个不识相的玩艺儿！你聋啦？告诉你！别在我面前装三孙。”

彭赛赛冷冷地说：“你要什么？别欺人太甚！”

小周说：“欺负的就是你！下三烂！”

“你骂谁？把话说清楚！”

小周大笑起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整个医院谁不知？上夜班卖，怀了野，切了。跟这人一个屋里呆着，恶心！”

彭赛赛脸铁青，一颗受辱的心几乎支离，她愣了几分钟，扔下饭盒，脱下白衣，从地下室走了去。

彭赛赛浑浑噩噩地走到医院外的大街上，脸上带着惨淡的微笑。

这个世界真，可蓝天白云之下，楼大厦之间，竟没有一寸空间能彭赛赛的立之地。

她又一次想起了吴红芳，叹她的命运，佩服她的勇气，当层层重压把人绞榨得不过气来的时候，吴红芳给自己寻找了一个更广阔更轻松的去。

逃遁永远是弱者的本能，但逃遁也需要过人的勇气。想到死，彭赛赛的双脚了起来。她恐惧地自问：“真到了那样的地步吗？”

她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然后在街心公园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

超负荷的痛苦让彭赛赛变得空白而迟顿，所有的神经都麻木了。

天忽地了，不一会儿，老大的雨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劈里叭啦地砸了下来，接着，雨连接成密集的雨网。

彭赛赛坐在雨中，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