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到这李明溪只怕真的会疯，不禁心生怜悯了。“明溪，我不知你问题在哪里，要是担心你的那些宝贝画叫人打劫，可不可由我替你保？”朱怀镜觉得自己这话很真诚。李明溪睛亮了一下，可这光亮只像星一样稍纵即逝。他叹了一声，说：“我发现我脑只怕是有问题了。

就说画，有时我把它看成命似的，几乎不能容忍别人碰它。可过了一会儿，我又会觉得它不过就是一张纸上涂了些脏兮兮的颜。所谓艺术，只是人们意念中虚幻的景象。

总是这样，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成天在我脑里翻来覆去，很折磨人。”

如果真像李明溪所说，朱怀镜就拿不准这人此时此刻是清醒还是糊涂了。不过他知同李明溪说话，该怎样就怎样，绕再多的弯都没有意义。这么一想，朱怀镜就直截了当地问：“明溪，你那幅《寒林图》是不肯脱手？有人想买哩！”李明溪把重重地摇着，像是里面钻了许多蚂蚁。他摇了半天，才说：“我就不明白那画真的值得那么多钱！天底下的人只怕都有病了。你不用说谁想买了，你要的话，拿去吧。”

朱怀镜没想到李明溪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画送给他。朱怀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打开书柜下面的门，见里面放着些画。这些宝贝就这么胡堆着，朱怀镜到十分可惜。

他翻了一会儿，才翻到那幅《寒林图》。他把画拿在手里，面对一摊烂泥般的李明溪，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可李明溪两茫然，似乎另一个世界。见这景况，朱怀镜客气话都顾不上说，只怕拍李明溪的肩，叫他好好休息，就告辞了。了门，朱怀镜左右两手是两不同的觉。他右手拿着《寒林图》，觉自己简直是握着当代中国术史的一分。他的左手因为刚才拍了李明溪的肩，碰着了那暴而冷的肩胛骨，就像摸到了骷髅，叫他很不舒服。他禁不住勾拢几个指在掌心了，想摆脱这不祥的觉。

朱怀镜开着车往回赶。他已忘记了李明溪那死的肩胛骨，心里只为《寒林图》兴奋。这画太珍贵了，目前已值二十八万人民币啊！突然，朱怀镜两一亮，脑一震，觉几乎了另一重天地。这画为什么要送给柳风呢？怎么不可以送给市长？朱怀镜去自己办公室，取了打印好了的市长论文，拿着画上了楼。

只有市长一个人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见朱怀镜敲门去，市长抬招呼一声：“怀镜，有什么事？”说罢仍旧低看文件。朱怀镜回：“您的指示，给《荆都日报》写了篇文章，送给您审阅。”市长抬望着朱怀镜，笑：“我就不看了吧。你起草的，我放心。”他话是这么说，手却伸了过来。朱怀镜便把文章递了上去，说：“还是请市长过过目，不然我心里没有底。”市长接过文章就准备低了。朱怀镜知，市长一低，他就得告辞。他便没等市长把低下去，抢着说：“市长，还有个事要向您汇报。这回商品易会上，日本商人价都没有买走的那幅《寒林图》，李明溪先生送给我了。我说太昂贵了，受之有愧，李先生却说情义无价，叫我拿来。拿回来以后，我想我哪受这么好的东西？还是送给市长您吧。”市长的果然低不下去了，而是枕在的靠背上，朗声笑：“怀镜会说话。”朱怀镜便把画小心打开，让市长再欣赏一会儿，又徐徐卷了起来，放在市长的桌上。市长微笑着，说：“就是吴居一的名字值钱啊！”朱怀镜忙说是是，心里却为李明溪叫冤枉。

市长关于这幅画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说了，而是扯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朱怀镜知市长关于工作上的事也是随便说说的，为的只是避开老是谈论那幅画。因为那画目前毕竟值二十八万，说多了难免尴尬。朱怀镜对市长随便说的工作上的事很认真地回答了几句，再说尽快落实市长的指示，不再打搅了。

朱怀镜回到自己办公室，给柳秘书长挂了电话，说刚从李明溪那里回来。不巧，那幅画已经被人买走了。李明溪不肯说是谁买走的，也不愿说卖价多少。柳秘书长只说没关系的，辛苦你了。朱怀镜听得，柳秘书长语气平淡，却无限遗憾。

回到家里，香妹倒了让他洗了洗脸。这些天有些累，他想早些睡了。刚睡下，李明溪打电话来了：“喂，我说，那画你要好好收藏啊。”朱怀镜一听就知李明溪这会儿清醒了，一定很后悔。他想，让李明溪以为这画还在他手里，说不走这疯哪天就会要回去的。他想让李明溪死了这条心，就说：“我说过是有人想要买这幅画，你偏说不要钱，送给我。这画已经挂在市长书房里了。”李明溪啊了一声，说：“天哪，那幅画简直明珠暗投了。”朱怀镜便骂李明溪：“你别狂妄了，这次你要是没有市长和柳秘书长的关心，办得了画展？你红得了？”两人在电话里打了一阵嘴仗，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放了电话。

香妹听些名堂。朱怀镜便告诉了香妹，惹得香妹啧啧了好半天。香妹的啧啧声让朱怀镜猛然间想到为什么不把这画留下来自己收藏着呢？这画现在就价值不菲，今后还会升值。可自己本想都没想过要自己留下来，只一门心思想着送人。可见自己到底是个才格。这么一想，朱怀镜内心十分羞愧，没有一丝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