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县有个三十多岁的瞎，人称小先生，在当地算命测字堪称一绝，生意好得需要挂号排队找关系加儿，甚至带动了周围很多服务。冯市长，我听说过，好像不少领导、企业家也经常悄悄找他，蛮有名气咧。黄一平说，正好我最近要回去看看父母，要不顺便找他试试？冯市长一笑，你有兴趣，不妨一试，权当游戏罢了。

当晚，黄一平便借了邝明达一辆车，亲自驾驶，星夜赶往北。

对测字看相一类，学政治的黄一平原本并不相信，可是十年前的一次偶遇，令他有些改变。

那时，黄一平刚由城五中借调到教育局，在教研室帮助编写教材。一次随局长到西安差，参观兵俑来，局长找卫生间解急，他一个人蹲在路边休息，一个士装扮者上来，非要帮他看相测字，死缠烂打就是赶不走。那人对他面容、手相左观右察一番，先是把他的家景况、情脾气说了七不离八，接着话锋一转说，你这人生着师爷相，天生幕僚的料，一看就是领导秘书。黄一平对秘书向无好，当即气不打一来，把士好一番奚落。士摇讪讪而退，但嘴角那一抹笑却是意明确——不信走着瞧。令人不得不服的是，回到城没几天，市府就来教育局挑秘书，全局那么多人恰恰就选中了自己。从此，黄一平开始相信命运一说，每到外地差，总要探询当地有无测字、算卦、看相手，也喜与这类人讨论职业、前途之类。倒也奇怪，相命先生猜他职业时，十之七八要往秘书里靠。这样的情况多了，黄一平就觉有些别扭，心想难不成老天生就是个秘书命？不便和那些算命打卦的较劲，就回家咨询妻。汪若虹抬也不抬，说人家观其形听其言，一看你那模样可不就是一副秘书相。黄一平对着镜照半天，也没瞧个所以然，只在心里骂一句：放！

托了北警方一位朋友，黄一平找到当地派所段民警，摸到家住城郊的瞎家。那个瞎家的排场，把见过些世面的黄一平吓了一。一溜三座楼房，全是欧式风格，即使夜里也能看建筑考究、装潢。民警介绍说，三座房分属瞎本人、父母、妹妹三家，左边妹妹家负责发号排队，右边父母家是解决难题、释凶化吉的佛堂场，中间是瞎算命的主战场。三座房的二至四层，以及周围邻居的众多人家，都辟房间用作客房、饭店、销售，全服务于瞎算命这一主业。据说，前来算命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其中不少是各地的达官贾或明星大腕。

那瞎坐在一只红木龙椅上，金黄坐垫，一唐装，手捧一只年代古老的烟袋，一边咕嘟咕嘟吞云吐雾，一边侃侃而谈。瞎算命也有规矩，每天只接待二十人左右，算命测字号称分文不取，排队取号每人二十元，且因来者太多，队开后门少则百元，多则数百上千。每个来者总要有问题吧，那祛灾除难就需要买贡品、场，费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也有人请瞎上门服务，但那必须是大官大款大腕级人，而且得专车接送，伺候，附带大把钞票。那瞎早些年门算命，坐过拖拉机、卡，普桑、奥拓也不嫌弃，如今竟然养成一大癖好——非宝、奔驰之类豪华轿车不坐，坐骑档次低于奥迪就会找借拒绝行。当然啦，能请得动瞎者往往非大富即大官，哪有不能满足的理呢？

还真是一降一，黄一平这次请来区民警，算是找对了人。瞎一听民警声音，竟然弹簧般从龙椅上跃起，里连称主任，态度谦恭有加。事后黄一平才知，这瞎过去一度年轻气盛，嘴风不严，每每语惊人，曾经导致有些事主寻死自杀，家破人亡，先后数次被公安机关传唤理过，因此对当地派所最为敬畏。

黄一平被安排到楼上一个豪华房间，单独与瞎谈。黄一平也不多说，只报了冯市长生辰八字，瞎手指动动，嘴里念叨一番，当即摇说，不妙，不妙，此人原本官运通达，时下也有再上升一步的机会，可是遇到一很难跨过的坎儿，怕是不妙。黄一平问是怎样的坎儿？瞎说不外乎权钱三样，最为关键还是小人算计。黄一平又问，有解吗？瞎说，解倒是有，无外乎上依贵人，下赖死党，恐怕还要用些偷梁换、暗度陈仓的办法。黄一平无暇细细品味瞎的话，只是原封不动记录在案，竟不知对方一语成谶，自己未来命运已在其中。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