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才看见？”舒瑾说。

李济运说：“一个无知的农技，不知从哪里引了这草。原来是作绿引的，哪知它繁衍能力惊人，长这草的地方别的作没法生长。”

李济运说：“那个放佬看破了天机。”

李济运说：“乡下人叫它盗。”

舒瑾轻轻拍了拍儿的：“歌儿就是不听话。要我说呀，这就像天上的星星全都掉到地上了。”

李济运不说话了，望着窗外恐怖的风景。他这些年回到乡下，总想起鲁迅先生《故乡》的开：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多年的故乡去。时候既然是冬，渐近故乡时，天又晦了。他总觉得自己的乡村在凋敝，可是这话他不能说给别人听。他大小也是县里的领导，乡村的衰败他有责任，却又是他无能为力的。

最害人的盗宝

“为什么看破天机，神仙就要生气呢？”歌儿缠着不放。

歌儿听着好奇，问：“它叫什么草？”

李济运的老家是个山间盆地，几条小溪向外面的河谷。车下到盆地，但见田野开满了白小。田野的风很清和，李济运摇下车窗。舒瑾只那些白好漂亮，要歌儿形容一下。歌儿不听，说：“妈妈讨厌，看见什么就要我写作文！”

李济运讲了这个故事，歌儿问他：“神仙为什么生气呢？”

李济运有些不耐烦，过了几分钟才说：“不是开的时候，你也没注意。撂荒的田土多，盗发起来更快。你看那些成片成片的白，都是盗。”

“有这么吓人吗？”舒瑾不以为然。

人们讲，从前有个皇帝想在乌柚建京城，得了神仙相助，打算把河谷得更开阔些。神仙挥着鞭，山全都变成了羊，飞快地往北跑。神仙碰见一个放佬，问他我赶的是什么？放佬说赶的是石。神仙连问了三次，放佬都说赶的是石。神仙就生气了，扔下鞭走了，山就不动了。不然啊，这里不知是多大的平原！

“这么漂亮的，怎么是灾害？”舒瑾问。

“怕的人怕老婆，歌儿长大了肯定怕

歌儿下车就飞跑，扑过去抱着爷爷的脖摇。四爷手里拿着篾刀，四忙喊：“歌儿别疯！爷爷你快把刀放下。”

李济运哼着鼻笑笑，说：“很吗？告诉你，这是灾害！”

四爷放下篾刀，把歌儿反抱过来，使劲地哈。歌儿笑得鲤鱼似地，又骂人了：“爷爷你没名堂，会把歌儿哈傻的！”

李济运告诉她：“有人说是从加拿大引的，有人说是从澳大利亚引的。反正搞不清楚。它开之后，结一类似蒲公英的籽，满天满天地飞，飞到哪里发到哪里。才几年功夫，你看这地里哪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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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运就答不来了，只天机是不可的。歌儿说他等于没有回答，说：“我说呀，神仙就是不讲理的！看《西游记》里面，妖鬼怪都是神仙家养的！”

父亲正在屋檐下编竹筲箕，听见汽车响声就抬张望。老人知是儿孙们回来了，回叫唤老太太。老太太门来，双手在围裙上拍着。李济运家辈份，他爸很多人都叫四爷，妈妈被人叫四。

李济运笑笑，夸歌儿聪明。沿路的山上栽满了乌柚树，这里的柚表也是橙黄的，籽儿却是紫。乡人把紫喊作乌，就喊本地柚为乌柚。史载乌柚为历代贡品，县名也缘此而来。此风沿袭至今，只是需贡的地方比古时更多，市里、省里和北京都得送去。乌柚也成了县里主导产业，能栽柚树的地方都栽上了。李济运却喜小时候看到的山，长满松树、杉树和各野树，山上藏着各鸟，时节到了还能采蘑菇。全都栽了乌柚树，山就没有姿态了。

第68节：最害人的盗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