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凡对人秘而不宣，独自幽默了几日后，突然担心起来，后来竟是害怕了。天哪，这样的玩笑开得太过火了，要闹的，而不是一般的笑话！非常非常不安。是否应同张大商量一下，撤回重搞呢？不行，那样反而承认自己是有意捣了，更糟！怎么办呢？百般寻思，左右都不是办法。日很难过，白天六神无主，晚上辗转反侧。焦急了几日，没听见任何动静。怎么回事？汪凡便侥幸地想，一定是没有人看得笑话，那两个字只怕那些审材料的人都不认得。于是放下心来，窃窃嘲笑那班饭桶无知。上又狡黠地责骂自己，你有知又怎样？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

汪凡刚刚放下心来，事情闹来了。主党群的市委副书记老柳气呼呼地跑到市府办大发雷霆。什么××不××的？什么吃的？××是什么东西？堂而皇之地写在上报组织的材料上？开玩笑？有意的？什么用意？叫骂得脸红脖。这柳副书记是北方人，只知那玩意儿就是那玩意儿，怎么也不会有别的什么意义。况且是用那纯正的京腔嚷着那两个字，听起来非常刺耳。

柳副书记嚷了半天，主任还不知他嚷些什么，只顾两环视着在场的属员，想发现到底是谁错了事。直到柳副书记把那材料重重地摔在桌上，很威风地走了，主任才知原委。他很有些态度地望着张大，嘴颤抖着，说不一句话。张大脸早已铁青，畏畏地望着主任，又十分恼怒地望了望汪凡。汪凡的额上也已是汗珠如。

七主任没有记上大功。当然不完全因为那两个字有什么原则问题，还因为重新整理材料已来不及，再说主任自己也执意不让再报上去。

张大实在厚，心里确实责怪汪凡，但并不把这事扯到他上来，一个人把责任承担了。主任事后也不怎么批评，只说了声文字上的事，应严谨些。同事们背后也有拿此作笑柄的，但也是适可而止。汪凡十分内疚。人家张大可是好人哪，对自己很关心，很照应。她肚里墨不多，但在机关里，也是个女中豪杰，如今闹了这个荒唐事，面往哪里放？

汪凡那天下班后专程到张大家登门拜访，歉，说不是故意的，确实以为是那么写的，确实是因为缺乏医学知识。

张大一边拖地板一边说，不要的，主任那个人也不会计较这些的，再说我们女同志又不想往上爬，印象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呢？张大不停地拖地板，汪凡的立足之地不停地转移，这样很不是味，就告辞了。

回来的路上，一直想着张大的崇。这不就是一个普通共产党员的闪光吗？忍辱负重！相形之下，自己竟显得卑劣。为什么不向主任坦白自己，澄清事实？明明是故意制造的恶作剧，得张大难堪，却在她面前混说不是故意的。最后决定明天上班一定向主任刻检讨。

次日上班，办公室气氛依旧很平和。同事们各司其职，汪凡想，还是算了，事情已过，何必再节外生枝？从此对张大更加有礼有节，在主任面前更加谨小慎微。

很平静地过了几个月，办公室岗位作了小调整。张大不再从事文字工作，改作档案员。主任很贴地说，这是照顾她人经常在外，一个人带着小孩很辛苦，档案清闲些。汪凡知，在机关的观念中，文字工作虽然很累，却很面，这是有一层次的人才得了的。张大很愉快地接受了任务。但她那失落，汪凡隐约察觉来了，很有愧。他真想宽她几句，但又怕伤别人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