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一样，在黑暗的大条田里转悠。他双里闪着怨恨的、绝望的光，愤怒和羞耻啮噬着他的心灵，也摧毁着他的思想。他一步想，这绝不是党的政策。党的政策历来都是顺民心、合民意的，这肯定是县里、公社极少数人的意思，这些不为社员群众着想的所谓党的领导并不能代表党。县委副书记玉炳说得好，分田到不能一刀切，其他地区搞就合适，你吕九庄搞就未必合适。

怎么办？你衣环球是大队支书记，是吕九庄三千社员群众的主心骨，你要拿你自己的主意来。绝不能让县里、乡里个别人说的话，把吕九庄多年来辛辛苦苦学大寨的成果化为云烟。

对呀，玉炳副书记的话说得多好呀，包产到应该因地制宜，不能搞一刀切。玉炳的年龄比自己大个五六岁吧，可他的政策平比我衣环球可是多了。我为什么不在因地制宜上文章呢？

玉炳副书记的话，还没有彻底使衣环球开窍。但有一，副书记的话使他的心情平顺了许多。

衣环球把上的半新军用大衣在上裹了裹，顺势躺在了漉漉、乎乎的土地里。他到了香甜的属于生命的那从土地散发来的气息。

突然间，他伸胳膊蹬，伸直了，双透过黑沉沉的夜幕，仿佛看到这五千亩平展展的大条田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和黄澄澄像山一样的粮，还有楼大厦、工厂、学校、医院、幼儿园…

苍天在上，五千亩土地证，衣环球确实是一条汉。他当吕九庄支书前，大队的情况用几句顺溜最能说明问题：“七八低不成地，亩产量才有一百几；一年的庄稼两年苦，到来还哄不住肚儿。”也就是说，这里的亩产量才有一百几十斤，最也就是两百斤过一。为了彻底改变这贫穷落后的面貌，衣环球上任后就定了“勒腰带苦三年坡地变条田，赶学大寨战天斗地农粮满仓”的吕九庄发展规划。

在他的带领下，大家心往一想，劲往一使。一块块沃的闲滩荒地和良田连成了大田，第一年用租来的推土机、拖拉机推翻了近八百亩田，第二年又贷款平整好了一千八百多亩，虽说粮亩产量还徘徊在两百斤左右，可多开来的近五百亩土地给吕九庄大队带来了近十万斤粮的收益。大家知，虽然有些荒地很，可平整条田时不可能把土都保留在大田的表面，所以这些地十之八九都是生地。在生地里能长一两百斤粮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拿支书衣环球的说法就是第二年产量就会上来，一来地一年就基本上熟了，再给施坡土、农家什么的，这么好的田哪有不长庄稼的理。

社员们苦了、累弯了腰、尽了汗，可也换来了不少实惠，远的不说，那大条田虽好都是集的，一分社员还没有看到它的希望。可这一年的劳动日值由前一年的一一分钱提到了三一分钱，整整提了两钱。两钱是个啥概念？庄稼人算得可清楚了，两钱就是四个钱哪！这对抠换盐穿衣服的庄稼人来说，那是一笔不少的收啊！这到第三年更是了不得，大家的劲是更足了。到目前为止，把剩下的一千五百亩地全给平完了。大家都松了气，衣环球也长长了气，这下可好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田不用、灯不用油”的神话有望在吕九庄这块土地上变成现实。

就在这样一形势下，这上面让你分田到，别说是衣环球想不通、吕九庄的社员们想不通，就是想通了，谁还有心思去再把大田变成一块块小田，把贷款买来的拖拉机大卸八块分了，再把机耕队给解散了，然后呢，把集平地贷的贷款分摊到每一个社员的上。你想想，这样的事谁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