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拣了满满的一碗，轻轻地递给了乡长。乡长也不说啥，脸上也没任何表情，接过便吃起来。这会儿人们才品些味来。刚才村长发了那么多牢，其实也有些是替乡长发的。

“请…让我喝，没别的，我就是只想喝。凉就行。喝我上就走。”他小心地恳求着。

“我，我呀。请开开门，是我。”他努力用正常的嗓音回答。声音尽量柔和，尽量自然。

39

“刚刚宰下的就剁在包里了，那还能错了！不是咱哩，你们城里人八辈也吃不上这么新鲜的！”那个胖的说。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我也求你啦，求你快些走开！”

他不禁颤了一颤，接着立刻就意识到，院门又给关住了！

窑里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时无语。

“不行呀，不行！你快些给我走开，快！”全德也是一副恳求的气。

“我…我呀，我是狗，狗呀！我想喝…”

“啥事情也能骗人？！”村长瞪了一。

“这包不错嘛！”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他怔怔地愣着。好半天，才使劲地嚷了一声：

“我晓得是你，你走开。快些走！”里边是全德恐慌和颤栗的声音。

…

他又使劲地咽了一唾沫，心里一阵揪心的难过。他把脸使劲地在地上蹭着，同时两只手也使劲地在地上抠下去，抠下去…

“真死啦？”胖有信不过的样。

迟疑了好一阵，又是一阵打开门关的声音，吱——，门终于轻轻开了一条。

“嗯。”村长。

一大筐腾腾的羊包，一大桶香的枣儿米汤。

…

二十日十二时四十分

两个送包送米汤的，也本没讲客气，蹲在一旁大吃大嚼，一副不吃白不吃的劲。两个人一看就知是本村的农民。只是看上去胆大，也许是不知内情，好像并没有把窑里这些书记县长的放在里。两个人都是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而且个作派都差不多，只是一个胖些，一个瘦些。

“谁家？那还有谁家！四兄弟家呗，谁家一会儿工夫就能这么多包来？除了人家谁有这个派儿！”胖看上去很健谈“又是你们来了，四兄弟家不谁家。”

“全德叔，我是狗呀！”

“谁？”就在门了。

“你也晓得，我要让你喝了，我这一家不就全完了！你是外地人，你不怕我还怕哩，你还让不让我一家在村里呆了。我求你啦，快走！”

“…是我，是我呀。”咙里再次清许多黏腥的东西，嗓音亮些了。

“全德叔，我就只是想喝…”

“快给我走开！”里边的声音好像都带上了哭腔“你不晓得他们是啥事也得来的！啥事人家会不晓得？求求你快走开！”

咣当！

窑里顿时一片的羊香气和响亮的咀嚼声。

也许是真饿了，也许这包实在是香。谁也没再客气，连书记县长也立刻就吃得津津有味。

“…求你了，给我喝吧。”

“…嗨！老三再一死，四兄弟可就全完啦！其实那弟兄几个，不就是个老三么。”胖的很是惋惜的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抓起一个包

“他们不会知的。肯定不会知，我喝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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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德叔…”

“村长，听说老三也死啦！”胖嚼着嚼着就突然问。瘦也停了嚼痴痴地直往村长脸上瞅。

“味也地，谁家的呀？”老所长好像很随意地一边吃一边问。

“你快给我走，走呀！走！我求你啦！

他使劲咽了一唾沫，知没希望了。又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清楚门后的那个人并没走开。不过他明白，他不会再给他开门了。

几个帮着，忙乎了一阵，一个人跟前便放了一碗包一碗米汤。

“你到底是谁么！”声音就在旁，是刘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