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之骨，不共天！他在这儿才三个来月，就成了大恶，大氓，挨枪的家伙，不得好死的畜牲…

有时候，他细细地想着想着就会不由自主地一阵阵打颤，心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怖，莫非人心也会枯，良心也会腐败…

…

二十日十一时二十分

第三个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儿。光亮，须发皆白。无牙，一说话便。满脸都是皱纹，肤却好得奇。脚也还算利索，看上去很是健壮，上系一羊肚巾，一说话就显一脸老榆木似的微笑。老儿看上去倒是不大张，让坐下果然就坐下，只是依然笔。睛不住地瞅过来瞅过去，瞅住谁就跟谁笑。

村长给大伙介绍说，说老儿的家就在小卖的隔，昨天下午打架那会儿他正好在家。是当时打架的目击者。村长介绍完了，然后就让老儿给大家说一说。

“说啥哩么！”老儿一声，把一窑的人都吓了一。居然音十足，声如洪钟！

“就说说昨儿个后晌在小卖打架的事，你看见啥了就说一说啥。”老儿耳朵像是有背，村长话音很，就像是在哄小孩！

“打架的事哇！迟了呀，我过去的时候已经迟啦！较劲的那一阵都过去啦，都打得差不多啦！迟了呀！”

“迟了也不怕，没瞅见没听见的就不说，瞅见啥听见啥就说啥。”村长的话音越提越。

“我就没瞅见个啥！跑过去的时候，都迟啦！”老儿依然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哎，你不是跑过去啦，多多少少总能瞅见些啥。我给你说，你瞅见些啥就说些啥。”村长显得格外耐心格外费力。

老儿像是很努力地回忆了一阵，然后就说了起来。老儿回忆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微笑。那笑好像是刻上去的，即使说到他认为是最怕人最难过的地方，也始终是笑的。老儿说打架的那会儿他正在家里收拾谷。他不知那会儿是几了。他从来都不看表，就只看日。他说大概就是半后晌的样。突然间就听到有人喊叫。他说他耳朵聋了，可还是能听见那叫声很大。“那喊叫的就不像是人声。”他一听就吓了一。以为是了啥事了，赶就跑去看。“原以为是在家门哩，谁晓得门就没个人影。”见门没人，站了一会儿就又回去。刚回到家里还没坐稳，猛然间就又听到一阵大声的喊叫。“怕哩呀！跟前喊叫的是一样样的，那喊来的，就不像个人声。真是怕哩呀！”这回他再也坐不住了，赶又往外跑。见门没人，就又往小卖跑。一跑到小卖，才知是小卖里事了。老儿当时看见围着好多人。“好家伙！满天里扑的都是尘土，浑浑的一片！跟碾场似的。”老儿说他当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只听得围着好多人的圈里“噗哩噗通的直响。”老儿说他虽然不清楚是啥事，可是一见那阵势就知了事了。老儿说他本想靠到前去瞅瞅，猛的就又听到里一阵喊。“那喊叫的真不像个人声。”他吓了一，赶忙就折回去了，等到在家里躲了一阵再跑来时，就没几个人了。“那会儿天都大黑了，就再没瞅见个啥。”到后来才听人说是打了架啦，原来是护林上那个“浑小掐了人啦”“把脖都掐烂啦，差没把人掐死。”还听说那浑小捣了人，竟然蛮不讲理。四兄弟赶来拉架，那浑小竟然不知好歹不分青红皂白，朝着人家四兄弟就大打手。“十个耍愣的，不如一个泼命的。那家伙手狠，一脚蹬在老三小便上，还把老四的手指也给拧折啦。”“就是这，把人家四兄弟打成那样啦，那浑小还不服气。”说护林员那家伙一气就跑了回去，把枪取来，然后躲到四兄弟家的大院里，等到夜了，四兄弟也没防备，就把人家弟兄四个“一个接一个地都给崩啦”说到这儿，老儿显得很是生气的样，向一窑的人说：“你都说说那家伙手黑不黑！还有没有王法啦！”

“这都是你亲所见？”县长突然就问。老儿说到激昂，猛然被人截住，不禁一个激灵，就懵懂在那里。村长见他懵了，赶就加大嗓门问：

“听见了么，是县长问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