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以他们的判断，李成在醒来后，当他亲见到自己妻的亲切，看到这些领导们的温，而后再慢慢听到有关这些告状的信息时，或许立场一下就彻底转变了，就会重新回到妻的怀抱和他们的圈里，一切的一切都将会照他们事先设计好的路演变下去，任何事情都将不会发生。所有的问题，都会给你找到最合理、最现成的解释。腐败吗？哪儿没有腐败？像拍苍蝇似的抓上几个不就得了？需要几个就能给你抓到几个，一儿也不费力。为什么停工停产？大气候就这样，中央都没有办法，你又能怎么样？要不怎么会说，今后两三年内，国有企业的化改革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什么叫关键？关键不就是非常严重。严峻的意思吗？那么多的失业工人怎么办？政府不正在下大力气解决这个问题吗？其实，这本是企业自己的问题，跟政府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我们已经喊了多少年了，政企分开政企分开，政企分开不就是为了给企业和工人们更大的自主权吗？有了更多的自主权，不也就有了更多的风险吗？哪能炒熟豆自己吃，打破沙锅让别人赔？再说，由于改革而引起的失业难不是正常的吗？报纸上、电视上几乎每天都在讲的下岗职工，说的不就是失业职工吗？而对这些下岗职工，不论是企业，不论是国家和政府，什么时候说过不了？问题是一切都得慢慢来，改革本也就是一场革命，既革别人的命，也同样要革自己的命，哪能到别人上时，你双手赞成，一旦到自己时，却大喊大叫，满腹牢，甚至滋事闹事，上访告状？莫非凡是搞改革、当领导的人全都成了腐败分？

于是一切的一切都依然照旧，官还是官来，民还是民；亏损就是亏损，问题仍是问题；经理照样是经理，工人依旧是工人；太红红亮亮，世上太太平平，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对他来说，这应是最保险，最稳妥，最安稳的。

对他们来说，这则是最迎，最兴，也是最希望的。

至于工人们，那就慢慢来吧，就算他们有怨气，也怨不到自己上。敢让这么多的工人失业，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和胆？

国家呢？那跟个人又有什么太多太大的关系？有些知识分不是说了，在一个良循环的国家机制里，只要人人都把自己好了，也就等于把大家都好了，这个国家也就有希望了。所以对老百姓来说，还是远离政治为好…这不就是他们所设想的那个最好结局和最佳状态？

猛然一个颤栗，又使李成从想象中回到了现实。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到吃惊，为什么一到了关键时候，自己就不由自主地要往这儿想！

是不是到这会儿再往回走还来得及？或者是前面将要面临的情景实在是太残酷太激烈太让人难以承受了，所以过去的那平静和安祥就格外地让人留恋和想往？

但是，假如你现在想再退回去，是不是还有那可能？是不是还可以成立？

你怎么往回退？又怎么退得回去？再向他们去求情，去乞讨，去表示歉意，去请他们原谅？过去的事情，都是我错了，而你们才是对的…这样的话，或者是这样的意思，你说得吗？如果说来了，你还像个人吗？你还有脸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吗？到了那时候，别说你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老百姓，你连你自己都对不起！再说，你的妻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吗？对他们如此忠心耿耿，至今还把严阵当父亲一样看待的妻，却已经在暗中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作了牺牲品！作了人质！为了保住他们自己，他们连妻这样的人也可以像蚂蚁一样地随手捻掉，而你在他们里，又会成为一个什么？

到了那时候，你真会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他抬起来，默默地看着前的市委书记杨诚。与此同时，他发现杨诚也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他再次到了一烈的、说不来的震撼。

作为市委书记的杨诚，原来真的对他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但他却一直什么都没说，一直都在悄悄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