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还顾得摸，大着胆往里走，穿过走廊见米书记的办公室门开着，便径直走了去。

屋里有一个女的在打扫卫生，人家并不与他说话，他也不吭声，就自己坐在沙发上傻等。那女的把卫生打扫完去后，又过了五分钟，米达文才从里间来，径直坐在办公桌后边的老板椅上，似乎本就没有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人。

王步凡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米书记好。”

米达文看一王步凡，礼节地了，几乎就像陌生人一样。刚才王步凡想的那些礼节，一个细节也没有发生，他有些失望，有些手足无措。米达文坐在椅上，右手从西装上衣袋里掏那把梳慢条斯理地梳着背，左手中指在椅的扶手上一动一动地摸着，足足把梳了有二三十遍。王步凡捉摸着刚才米达文漠然的神，不知他内心究竟在想啥，终于耐不住走近米达文的办公桌把李鼎的书法作品放在办公桌上说：“米书记，我把李鼎的字给您送来了。”米达文仍只并不说话。

王步凡原以为米达文会很兴地打开看看，谁知米达文却心不在焉地说：“这可有儿夺人所了。”

王步凡急忙说：“哪里，哪里。”

米达文并不与王步凡再说什么，也不说让他坐。

王步凡只好很识趣地说：“米书记，您太忙，我走吧。”

米达文这时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站起送到门拍拍王步凡的肩膀说：“小伙不错，好好！”

7

此后一连几天，米达文那里没有任何消息。就连时运成也再没有给他透任何消息，他自己也不便问，更不知米达文究竟会不会给他办事。他向有关人士探问了一下，现在办事是要钱的，像县委书记这样的大官没有几万块钱就打动不了他的心。王步凡这次是下决心要跑一跑争一争的，本想再给米达文送儿礼，但苦于手中没钱。他想到了向同学们借钱。跑到文化局副局长那里一分钱没借来，跑到工商局副局长那里也白跑了一趟。再到广电局夏瘦梅那里，夏瘦梅则说刚盖了房手很。其实他这几位中同学都很有钱，就是因为王步凡穷，怕借钱给他以后还不了。尤其是那个夏瘦梅，原是广电局局长贾盛的情人，后来贾盛离婚后夏瘦梅嫁给了他，贾盛当了两届乡党委书记，又当了一届广电局局长，手中是有钱的，而夏瘦梅显然是怕王步凡还不了账才不敢借钱给他。现在贫富差距很大，人越有钱就越能挣钱，而人一穷，不但挣不来钱想借钱也很难。王步凡无奈只好去求救于一个包工队的同学，那个同学是借国家改革开放之机先富起来的，拥有小车，住着洋楼，养有情人。有人说他有上千万的资产，但谁也不清他的家底有多少。王步凡打电话问了一下也以失败告终。这时他想到了他的几个学生，但他觉得学生们现在还都比较困难，又否定了。

王步凡无奈，就想到现在有人贷款买官，然后再捞钱还账。于是就去找在城市信用社上班的一个同学，那个同学说现在个人贷款必须由国有单位担保才能贷，像王步凡这样的穷去哪里找国有单位担保？又有哪一家国有单位肯为他担保？王步凡觉得在理，只好死了这条心。无可奈何就想到了时运成和乐思蜀。看那样时运成也正在活动提的事，手肯定没钱，乐思蜀已经帮过一次了不好意思再去张嘴。再说乐思蜀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平时不惜财不可能有存款。万般无奈之下，王步凡还是给同学夏侯知打了电话，夏侯知很快，答应借给他两万块钱。等下个星期天王步凡和乐思蜀准备再去一趟米达文家。

王步凡苦苦等了一星期，终于又到星期六的晚上了，他想着明天要去见米达文心里就发慌，也不知是为自己的行为汗颜，还是怕米达文不给自己办事。孩们早睡了，王步凡不想看舒的苦瓜脸，他搬了凳坐在校园里。夜应该是醉人的好的，但王步凡怎么也激不起诗情，只能让远潺潺的临河和皎洁的月光在夏夜中逝去，似乎希望也将破灭，他要力争把希望攥住，但又无从下手。这时，看见学校门来一辆白租车，走到他跟前停住了。见时运成从车上下来，王步凡急忙迎上去，两个人亲了一番。

时运成向王步凡透：听白无尘说他任孔庙镇镇长的事已经定了，常委会上争论很烈，安智耀提了个人选被否定了，安智耀就否定王步凡，最后米达文和白无尘两个人据理力争，因为王步凡乡镇副职已经了十二年，这一别人无法与他相比，在天南也是独一无二的，再说石云乡一公斤饭条竟然没有王步凡的一张最有说服力，说明他平时廉洁自律。面对这样的政治问题，没有一个人反对了，他的事总算通过了。时运成今天像是特意来给王步凡透风的。

王步凡听了这个消息兴得差儿起来。看来张问天、赵云天以及那幅书法作品在米达文那里还真的起了作用。他的心里虽然像范中举那般狂喜，但脑还很清醒，不会在时运成面前显得太轻狂太浅薄。他一兴就想掏耳朵，但在时运成面前忍着没掏。他很关心地问：“运成，你这次提个啥？下乡没有？”

时运成说：“没下乡，白长想让我去石云乡当乡长，那里条件太差，我不想去，就把我的级别提上去了，也是正科。”

王步凡很够朋友似的说：“走，我请客，咱们到街上去喝一杯。”

“不啦，我还有事，改天你到招待所去，我请客。”时运成说罢挥了挥手上车走了。其实王步凡也真不敢去请时运成的客，他袋里一分钱也没有，幸亏时运成没答应。如果去，他只好赊账。王步凡猜想时运成和白无尘是老乡，走的是白无尘的路，看来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是泽东他老人家活着的时候说的，到现在还是真理——官场上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提，十二年的官场生涯终于使他明白了这个理。

既然事情已经成了，他回屋里给乐思蜀和夏侯知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不用再去找米书记了，那个事已经在常委会上定了。乐思蜀和夏侯知先向他表示祝贺，并说什么时候该请客时就请客，不要太吝啬了。王步凡答应一定请客。

王步凡回到家里望着躺在床上看书的舒，由于兴心里有些冲动，就亲了她一，接着一阵狂风暴雨，后来他产生了幻觉，觉得怀里搂着的是叶知秋而不是舒。在又一次满足之后，他很快就睡着了。刚刚了个好梦，与扬眉和知秋手拉着手在沙滩上撒野…电话响了，更半夜的，那铃声显得特别刺耳。王步凡惊得心都快要来了，他光着下床接了电话，是时运成打来的。迷迷糊糊中好像时运成打电话的大意是：明天白长来送他上任…

舒梦呓般地嘟囔着问：“哪个神经半夜三更打电话？不是石云乡的书记又死在女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