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了，就玩世不恭地撩拨她“我说人，这年升官得跑，得钱，没钱送礼谁提你？我看你还是死了享福那条心吧，嫁给我王大侠只要不饿死就是你的造化了。”因为舒人样儿长得丑，王步凡故意说反话，戏称舒为人。

舒经王步凡一撩拨，话又多起来“王大侠，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同事们，现在局长的局长，书记的书记，还有一两个成了大款，你也不动心不红，真不知你是咋想的？人家在县里都了独家小院儿，咱连一三室一厅居室也遥遥无期。嫁给你也十几年了，现在仍住在公家分的两间破屋里，夏天冬天冷，天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我看舒大小这一辈嫁给王大侠是永无之日了，人家有些人送礼逐（遂）自存（荐）已经升官发财了，你就只自命清，淡白（泊）名利吧，儿女可是一天天长大了，将来上大学找工作都是要钱的，儿将来娶媳妇我看你让他娶到哪里去。”

王步凡暗笑这女人学问不大，说起话来错别字一大堆，还好玩斯文，便调侃着说：“人，你没听人家说‘嫁给县长，吃辣喝香’。可惜你们舒家没有那个福气啊，天生穷命。你妈嫁给你爸是个教书的，你嫁给我当初也是个教书的，你妹妹舒袖在酒厂当个工人，前几年酒厂效益好，又觉得自己的脸儿漂亮，挑三拣四，不成低不就。现在下岗了只好嫁了个在天南县教书的。哎，你说你和舒袖一个爸一个妈，怎么一个像白天鹅，一个是丑小鸭呢，我怀疑你可能不是亲生的，别是当初从其他地方抱回来的杂吧。”

舒知王步凡是个甩，对他这副玩世不恭的嘴脸早已习惯了，并不生气。也调侃：“你才是杂呢。本小可是正宗的舒氏一号，是经得起检验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绝不是混革命队伍中的阶级异己分。哎，说正经的，现在当官需要跑，跑你知啥意思吗？你不是经常说，又请又送得到重用，光请不送原地不动，不请不送永远光荣。你没有听人家说村是打来的，乡是跑来的，县领导是送来的，市领导是要来的，省领导是跟来的，啊，这个，这个王甩…”

“跑官送礼得要钱，十几年省吃俭用存了钱，计划生育罚了咱一万五千元，也就剩那三千块钱，你让我把小二割掉去送礼？”

舒白了王步凡一“，就会拿我寻开心，真要能从里开发个镇长书记还不着你王步凡哩！我还去开发那些会甜言语讨本小心的小白脸呢。再说了，你也不用讽刺挖苦我，我知自己长得丑，不然能嫁给你？如果哪个县领导能够看上我，咱免费伺候，当个二房也可以，总比下岗的副乡。”

“唉，要是三千块钱还在的话也能解解燃眉之急，送给县委书记，说不定我王步凡也能个镇长当当。”

“呸，三万还差不多！啊，三千块钱哪还有啊？”舒一听王步凡又提三千块钱的事，就气不打一来“还有脸说呢，你们家被偷了，你爹一来，你这孝贤孙一下给了两千。你打麻将让公安局抓住，找了人说情还罚了一千，现在还有一分钱吗？”舒总是专揭王步凡的伤疤，让他很丢面。舒见王步凡不说话就继续唠叨“反正十几年就省吃俭用攒了那一万八千块钱，当初因为生女儿你跟人家计生办主任吵架让人家报复了一下，损失了一万五，还被降了工资，反正财去人安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张破嘴！”

王步凡听舒这么一说，才觉得自己不该提那三千块钱。他见舒一脸怒容，就更生气，很烦躁地说：“别再烦人了，想卖快去卖吧。看看你那啥长相，贴钱养汉也未必有人稀罕！舒，舒，真不知你哪一舒哪一！当初你爹不知发啥神经，给你取了个看似浪漫实则恶心的名字，也就姓王的图便宜买破鞋，别自作多情了。”王步凡本来不想再刺激舒了，可不知为啥话到嘴边就不住，说来的话比刚才的话更让舒难以接受。

舒被王步凡奚落了一顿，气得平时很小的睛也瞪大了“我破鞋破在哪里了？难嫁给你王甩的时候不是原装货？看你多标致，跟刘罗锅也不到哪儿去！当个副乡吧还下岗了，真无能，无能至极！现在我才明白老英雄儿好汉，老无能儿笨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王步凡听见妻讽刺他最尊敬的老爹，怒火不由升起来了，他扔掉烟，站起来指着舒的鼻吼：“舒，我看你是活腻了，讽刺谁啊？”吼了舒，他的鼻开始发了。

舒知王步凡的脾气，不依不饶地说：“就是说你！知你不我，你那么扬眉人家咋不嫁你哩？就是人家爹看你不是一个有息的人，现在得到证实了吧？”

“你少拉扯扬眉，你怎么千年记着大粪堆？”

“你以为我愿意提狗男女的事情？睡觉了，不搭理你，人怕三不理。”舒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话说漏嘴了，怕王步凡再发脾气，就重新躺下睡觉，不再理睬丈夫。

4

王步凡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他洗着脸忽然想起昨晚陈孚说新任县委书记米达文是东南县芙蓉镇人。他曾经听父亲说过早年在一个叫芙蓉镇的学校里教过书，莫非就是那个芙蓉镇？他在脑里边又回忆了一下，只有东南县有个芙蓉镇，其他地方好像没有芙蓉镇，他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但这希望是渺茫的，也是模糊的，就像想起多年前过的一个梦那样，他没有太在意。他算算日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看望父母了，正好是星期天，也该回家看看。想到这里他草草了一把脸，胡该刮了他也懒得刮，穿上旧西装就往外走。舒开腔了：“王大甩，又去哪里视察工作？还是去组织报到？不吃饭了？”

“我回老家看看去。”王步凡听见“视察工作”几个字一脸不耐烦地说。昨晚舒提起扬眉，让他心里很不痛快，气现在还没有彻底消，不想和舒多说话。

“袋里一分钱也没有，回家不给老人捎东西，白养你了？就这还声声以孝自比，天下的孝哪有像你这样的？要不我去张校长家借二十块钱吧？”舒似乎忘记了昨天晚上斗嘴的事，一会儿甩一会儿大侠地说着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