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专挑吃饭时候来。”黄一平尽量显得随便而亲。

“来吧，说说你们市长那个稿。工作第一嘛。”方教授到书房招呼弟。

黄一平赶去，从包里掏那篇冯开岭的署名文章，恭敬摊放在方教授面前，一个看，一个等，师生二人再无多话。

状态了的方教授，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文章，一边用红笔在文稿上着标记，不时还念念有词，目光里复归学者的严谨与专注。

一旁的师母，以无比虔诚的神看着教授，悄悄与黄一平耳语：“你老师一般不轻易动笔，只有他认为十分重要的东西，才会这样认真。看来十多年不见面，他还是很喜你这个得意弟的哦。”

黄一平频频称是，同时努力在脸上作激状。其实他心里非常明白，要不是后来那紫砂壶和李方膺的山扇面，外加今天的这项链，哪里会有如此效果！

方教授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才看完那篇将近两万字的文章。稿纸的空白，满了各各样的记号，也有些提示关键词。看得，老师的态度相当认真。

“总不错。”方教授的这句话，足以让黄一平欣鼓舞了。

“可是——”方教授的风格还是没变，十几年前就这样，先肯定后否定，有时抑是为了扬，有时扬则为了抑，关键是看后边有无否定之否定。对于一个哲学教授而言，只要他的最后结论没来，千万不要轻易欣喜或失望。黄一平知，下对他来说“可是”后边的评价，才最重要、也最实质意义。

黄一平掏本，准备洗耳恭听、认真记录。

缘于情绪大好的原因，方教授面对黄一平与邝明达，就像当年站在偌大阶梯教室里那样，声音宏亮，目光如炬，讲到兴起不仅若悬河，而且站起来，以丰富多彩的肢语言。从标题到观，到其中引用的例、数据，都一一提修改、补充、完善的意见。不是从学术角度，而是从政治角度；不是单纯就文章说文章，而是抛开文章本，有时站在一个地级市长的中观角度，有时又站在省委龚书记的宏观立场，甚至完全模拟龚书记的光与吻。从老师的侃侃而谈中，黄一平看到十几年来，政治与时世是如何改变着一个大学老师，使之远离了象牙之塔，彻底落了红尘。也因此，书斋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传统意义上的书斋，而是和时世、政治完全粘合成一了。

“突城是不错，可文章是面向全省乃至全国，又是理论文章，就不能太过拘泥于本地，视角不能太狭小，否则就没有度，不全局。试想，一个有远大政治抱负的市长，其文章应当与他的怀、视野相仿佛，大气磅礴，瞻远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