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在校时，黄一平送给老师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家乡产的豆腐，就是现在也才几块钱一瓶。那时候，方教授夫妇最喜豆腐就玉米糁儿粥，一臭得转了弯的件被他们咂二重唱般的声哩。有一阵，方师母还让黄一平回去详细了解豆腐的制作工艺，主要是当时校办印刷厂濒临破产，家里经济境况又不佳，如果学得这门绝技，一来可以藉此重觅生存空间，二来也可以长期让方教授解馋。无奈，或是黄一平所询问的程不对、不全，或是依样画葫芦过程中有些走样，反正经过若失败、失败再失败之后，方夫人的豆腐终究没有成，只好收手。

“哈哈，你可能对那些教授的情况还没有我了解哩。要知，如今的教授早就不是当年的穷教师了。教授们生活在当今的商品社会，观念肯定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你给他们送礼，太过轻薄了他会觉得你对他不够重视。如果不重到让他觉手的程度，他要么不会接受，要么拿了也不会尽心尽力办事。而且，现在教授们的经济待遇、社会地位都很了，给他们送东西，已经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送些自行车、纫机、冰箱、彩电之类金量低的件了。即使不直接给现金或金银之类的货，那也得送有增值保值意义的东西。”照邝明达的经验，时下好多有文化品位、又有小聪明的官员，喜收藏古董、文。譬如一幅名人字画，只要是真品，只要那个作者稍有名气，哪怕这名气只是潜在的，那日后就有增值的空间。收受这东西，听上去文雅、堂皇，且又避开金钱贿赂的嫌疑，经济、文化、颜面量都相当。

商量下来的结果，黄一平了分妥协——给师母买了几块城地产的土印布，几件真丝内衣。印布是那完全手工制作的民间工艺品，如今正在申报国家非质文化遗产，内衣也是百分之百的纯蚕丝，品质、价格相当。给方教授从古董市场上淘得一副上好云，据说是明朝万历年间的品。几样东西算下来，也有三万多块钱，仅云一项就两万五千元。

“师生之间往，轻重都不为过，就是早先孔圣人时代，也还经常向学生索要束修，学生也需要时给老师以贡哩。”拎着价值不菲的礼，黄一平嘴上如此自嘲，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然而，等到在方教授家里坐了这半个多小时，黄一平才发觉自己过虑了。

草草打发走江南那几位，方教授过来接待黄一平，恰好方夫人也睡醒来。

那方夫人已经不再是当年讲师夫人、小厂印刷工模样，穿金银、衣着华贵不说，说话气、看人神也完全是一副名教授夫人派。黄一平赶向师母问好，并献上带来的衣、布料。方夫人接过那些布料、真丝衣服看了看，嘴上客气几下，表情却是有些不屑的意思。黄一平猜想，师母可能没看那几块的价值，就格外卖力介绍了一番这两城特产。未料，不介绍倒还好，一番介绍还没结束，师母脆将衣、布扔下，照料那只狗去了。

在师母面前讨了个没趣，黄一平再捧上那副云，呈送到老师面前。方教授取下近视镜，把那些棋放在手心里一番挲，又用鼻嗅了嗅，后又看了看装棋的土陶罐，淡淡地说：“原本倒是副不错的棋，可惜落乡野久了，有些脏了。还有，装棋的土俗了些。”说着，到里面房间，拿一副品相明显更好的棋，介绍说：“这副棋也是明朝品，却是清里，与你的这副相比，泽、气息就纯洁许多，视觉受、落盘声音和手也有明显差别。人家五万淘来送我，你这副了天也就半价吧。看来，你这历史系的材生，得重新回来补补课喽。”

黄一平脸上倏忽一，与邝明达换了一个惊奇的神，唯唯：“是的，是的，还是老师慧识货。”

又闲扯了些别的话题，方教授问：“有事找我？”

“也没什么大事，今天主要是来看看老师。毕业至今一直也没什么长，都有些羞于再师门了。另外，我们市长有篇小文章要请老师拨一下，今天忘记带来，过两天我专程再来向老师请教。”黄一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