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陆雯。栗致炟毕竟不是那类丧失良知的人，当他良心发现的时刻，就想用死去抵消过失，抵消罪恶，抵消愧疚。到了今天，除了仅有的生命，还能用什么去赎回所有的过错呢？他预到“上苍”不会再给他立功的机会了。本来，他可以在炼钢事业上大显手，他可以把学过的以及自己创造的诸多钢的学问，运用在那个生机的钢城，使那座拥有十万名职工的钢城更加红火，更加步，向国家缴纳更多的税金，使德府市乃至钟南省的财政有更多的收。是的，多少年了，德府市就是靠这个钢城支撑并养活的。他知，市长这位，是许多人都能坐的，当然，真正能坐得好的人，不多。自己就属于坐得不好的那类。可是，自己却坐上了这个众目睽睽又令人慕不已的位。然而，钢城的那把椅却不是任何人能坐的，因为它太专业、太技术了。自己的专业和技术，都应当是那个位置的最佳人选。可是，自己却了那把椅，去了市长…

唉！如今什么也不成了，哪里还有立功赎罪的机会呀，那就只有以命抵罪吧！

坐在大厅后排的陆雯，哪里想得到自己的情人的心灵已走得这么遥远，她哪里知栗致炟近来的思想变化啊！自发生事故之后，她就再没有机会见他一面。自发生事故后，栗致炟就一步一步地向绝境走去。在他的神里，正渐渐改变着先前的许多观念，特别是对人生、对命运、对未来，他似乎走一个超然外的地，他想离开这个喧闹的世界，还留恋什么吗？仅有的挂念一是女儿萌萌，二是情人陆雯，还有，那个保安队长小白。那天帮他拉走妻罗虹尸的小伙，他右肩上那块泛青的胎记，莫非是自己与初恋情人韩秀清的可怜的私生？这事也不能不使他挂念，其他，大概就没有什么了。因为他已想到，即使不判死刑，至少要判无期徒刑了。这囚犯份，对陆雯，对萌萌，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许，因为有了这意识，他不再在乎前的一切了，包括他如何在法官审讯中表现，他并没有过多地动用智慧调动思维，去为开脱故意致死人命罪提供有效的答辩，而只是听天由命般顺其自然，沿着法官的审讯路数往下落…

审判依然在严格规范的程序中行着，可是，坐在听众席上的陆雯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对栗致炟的陈述很不满意，她甚至都为栗致炟想好了，既然屋里只有栗致炟和罗虹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死了，剩下的一个人的话语就更有价值，无论他怎么说，都没有旁证在场的。当然，只要故事说得圆，话语讲得合理。比如，栗致炟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行为说成是自卫反击，是罗虹在楼动起手来，对自己先采用了暴武打的举动，自己方被动地自卫，一失手酿成恶果，甚至还能说是罗虹在楼失了足，一失足酿成坠楼颅碰撞石材的后果…

可是，栗致炟的陈述却让陆雯失望了。栗致炟没有说新的东西，也就是说，他的陈述等于默认起诉书认定的事实。此刻，坐在审判长靠背椅上的黎明，面孔里浮现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疑惑，或者称为困惑的神态。不知他对被告人是不解还是失望。接着，黎明只是依照审判的路往下行。先是问公诉人有无讯问，又接着问辩护人有无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