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并不反对别人烟，而且总是为烟的客人准备上好的烟及烟（火机、火柴、烟缸之类）。

常务副市长常去麻烦法院院长，也是不由己。也是因为经常有一些大案要案，这些案往往牵涉到政府要人，这些要人有的是市长的得力将，有的是政府的中分，有的就是他的亲信或由亲信来说情的人。这些案最终要由法院判决，其中有债权债务之争，失职渎职之嫌，直到刑事犯罪等等，五八门，应有尽有。遇到这事，政府的人总想给政府的当事人说说话，能开脱的尽量开脱，能从轻理的尽量从轻理。因为这类案多是因工作而造成的，平时们跟着领导努力工作，遇到麻烦，当领导的不能甩手不吧，倘若一个领导落下个“不顾同志”甚至“不下级死活”的舆论，那就糟了，以后他就没有号召力和凝聚力了。所以领导的，遇到这事，该场时是不能躲闪的。这一，黎明是能理会的。但是，理会只是理会，至于怎么判决，则是又一回事。这方面，黎明有黎明的原则。当第二盅酒下肚，刚刚坐上市长椅的栗致炟已开始觉察，今日黎明请他小酌，绝非简单的人之常情的庆贺活动。他很快想到了在大年初三发生在省城的那场火灾，那场一下烧死二百余人的恶大火，至今尚未定是重大责任事故还是坏人故意纵火的刑事犯罪。直到他市长前夕，持两不同意见的官们还在为事故的定争论得面红耳赤，难决雌雄，且双方势均力敌，不分下，得市长、书记也统一不了认识。如今老市长已调离钟南省，这个黎明显然是想叫新任市长亮自个的态度吧。想到这里，栗致炟方到这场小宴的分量。然而，他并不挑明这想法，只是准备着对付对方的攻。

第三盅酒又下肚了，两人再津津有味地咀嚼品味一下菜肴。黎明说话了，可是他没有像栗致炟判断的那样要将新任市长的军，使其以至无上的法制理念，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为正在争论不休的汴市大火案来个表态，至少是谈谈个人的看法吧。尽这工作之外的私场合的说话不需记录，不要录音，也不公布于众，仅仅是咬个牙印，这个牙印也只有市长院长两人知晓，黎明却没有这样。他反而轻松地说：今天小聚，莫谈工作，不涉公事，只喝酒吃菜品茶聊天。周末了，也应该放松放松了。再说，我有言在先，是为祝贺你担负重任，才请你过来。主题明确，只是祝贺，来，接着喝…

刚才稍稍提着心劲的栗致炟，听黎明这番话后，心劲又稍稍松弛下来。至少，今晚上两人不会为那起要命的大火案发生碰撞和了。实质上，对这起大案的定，到底是重大责任事故，还是人为故意放火的刑事破坏，他们俩正是两军对垒的领军人。从级别和实力上看，尽常务副市长明显于市中级法院院长，但是，就从案件定的争论来看，或者说，从这起大火案的定结果，最后谁是谁非，谁说了算数，在这个问题上，院长黎明的实力绝不亚于汴市任何一个人。黎明一向以为，权威永远属于真理，决不是真理属于权威。

栗致炟当然知晓黎明的这观念。自当上汴市副市长以来，他就逐渐察到这位少年时的同窗、青年时的同伴、如今的同仁，人虽然好，却不那么随和、灵活，有时间认死理认得叫人不能理解。唉，也许法院院长都是这样，他们不像其他人，能很快、很明朗地服从比他大的官员的指示，或者是能顺从众多领导的意思办事。黎明不是这样，似乎他有自己崇尚的“圣经”而且，他还要驱使着别人来认可他的“圣经”尽黎明表态今晚莫谈工作，不涉公事，可想到这些，栗致炟刚刚松弛的神经又暗暗地上了发条。他知，争论还在日后，碰撞不可避免。虽然自己已成为一市之长，在黎明心中，他们只是同志，真的争论起案时，黎明的心中只有他崇尚的那“圣经”他不是那号趋炎附势、谁的官大谁说了算数的应声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