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作为省会城市一把手的李东方早就该省委常委班却仍然没去。这事实像一阵风，一步推动了谣言的传播速度和力度。有人说，李东方拍到上了，不但得罪了赵启功，事实上也得罪了大老板。还有人编了个“峡江三大怪”四传：老书记糊里糊涂被人卖，新书记为往上爬反腐败，假市长狐假虎威尽作怪。这个假市长显然指的是市长助理贺家国，贺家国最早燃了这场政治风暴的导火线，必然遭人恨。

这倒也罢了，让李东方没想到的是，接着西川省和峡江市班又作了一番调整，秀山地委书记陈秀唐调任峡江代市长兼市委副书记，原市长兼市委副书记钱凡兴调任省通厅厅长，贺家国调任省工商联副会长。对此，钟明仁代表省委作的解释是：前一段时间的工作证明，钱凡兴不太适宜在块块上工作，位置一直摆得不太正，工作也不得法，闹了不少矛盾，不利于未来峡江发展的大局。而陈秀唐在省委机关工作过，又在秀山贫困地区锻炼了几年，人很年轻，脑瓜活，思路多，应该能成为一个开拓局面的理想市长。

李东方对钱凡兴的调离没什么意见，可对来自秀山的这位陈秀唐却从心里不愿接受，尤其不能接受的是：在陈秀唐接任市长的同时，将贺家国调离。李东方把问题提了来——提得既郑重又婉转，先从积极方面理解省委的安排，认可了钟明仁代表省委对陈秀唐作的评价，转而向钟明仁和省委请求：峡江的工作思路刚理顺，从工作发，可否将贺家国留在峡江，正式任副市长？

钟明仁似乎料定李东方要为贺家国讲话，思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更没表态，从办公桌上拿了厚厚一叠材料：“东方同志，家国的事我们先不谈，这份材料你带回去看看再说，好不好？”

李东方心里有数，赔着笑脸：“钟书记，无非是告状信吧？我不看也知是什么内容。”

钟明仁摇摇，还是把材料递给了李东方：“东方同志，你不一定全知！这不是一封简单的告状信，是钱凡兴同志和你们峡江市三位副市长联名写给省委的情况汇报，谈得还比较尖锐，我和省委就不能不重视了，就算家国是我亲儿，我也得让他离开峡江，这是为他狗娃好！”李东方悬着心问：“钟书记，钱市长他们到底反映了些什么情况？以至于非要把家国调离？”

钟明仁长长叹了气，很有些无可奈何：“简单说吧：这狗娃太不注意影响，毫无民主和法制意识，在某些事情上简直是无法无天！比如说，和一个叫什么计夫顺的镇党委书记整天搞在一起，把好端端一个太平镇闹得乌烟瘴气！连群众反腐败的正常上访都不允许，竟让那个镇党委书记带着手铐去开会，把上访群众当场铐走！那个镇党委书记的死，我看和他有很大的关系！——钱凡兴这个市长摆不正位置，他贺家国这个市长助理也没摆正位置嘛，扯着你市委书记的大旗舞一气，经常和钱凡兴为小事大吵大闹，连你们的副市长都看不下去！白省长代表省委和钱凡兴谈话时，钱凡兴明确表示了，他服从组织调动，可以离开峡江，希望省委也能把家国调离峡江。”

李东方倒了一冷气：这个钱凡兴，临走也没忘记再给贺家国致命的一枪，竟然还拖上了三个副市长造势！这份材料不看也知，恐怕不仅仅是谈贺家国的问题，十有八九还要涉及到他。那个别有用心的“峡江三大怪”里不是把他和贺家国是假他之威作怪。于是，便向钟明仁解释说：“钟书记，您知的，家国同志得罪人，全是为了工作，为了您和省委能更全面地了解家国同志的工作情况，我想个实事求是的汇报…”

钟明仁很固执，摆摆手说：“东方同志，你现在先不要汇报，还是先看材料，看完后再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汇报时间。省委扩大会议刚开过，《国际歌》刚唱过，我们的思想不能再混了！东方啊，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和白省长也知钱凡兴和三位副市长反映的问题有个人情绪，也知家国为工作得罪了不少人，但有一钱凡兴他们在材料里说得不错：谁也不要再试图救世主了，解决中国的问题要靠我们这个党，靠党领导下的群众，靠民主与法制，不是靠几个青天大老爷啊！我们任何一个党员不论能耐多大，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任何时候都不能凌驾于党和政府之上。因此，东方同志，我就不能不提醒你：你是中共峡江市委书记，领导着中国共产党的一个市级政权组织，你手下有市委班，有政府班，不仅仅是一个贺家国！对你们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成绩，我和省委充分肯定，正确的意见我和省委全接受了，是真诚地接受，没有任何勉和虚情假意。但是，峡江过去那复杂特殊的情况不存在了嘛，一切走上正轨了嘛，你和家国的特殊关系也要结束了，家国不能再替你去独行侠了！东方同志，你设想一下：如果这情况继续下去，新任市长陈秀唐同志怎么工作啊？那些副市长们又怎么工作啊？东方啊，我这个省委书记会犯错误，你这个市委书记也同样会犯错误，任何人都可能会犯错误，越是在这时候越是要警惕啊！”钟明仁说得真诚恳切，李东方无言以对，只得带着那份材料，心情抑郁回去了。

从柳荫路二号赵启功家门经过，李东方注意到：这日赵启功家门前的小车又停了不少。省市一些得知赵启功要到中央党校学习，全跑到赵家来探望送行了。门前的小车挂什么牌号的都有，有的还是外地车。李东方的心里益发抑郁：一场如此猛烈的政治风暴过后，赵启功的影响力非但没有降低，似乎还有所加！而他这个胜利者却却连自己的一个将都没保住！这又是哪里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