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事情可以到此结束了，可文辉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太对：周培成至今不承认参与放火，可又说不在那神秘的半小时什么去了？更不承认现场发现的汽油是他带去的，一再说三楼仓库里剩余的装潢材料很多，有一瓶半瓶汽油残留下来不是不可能的。文辉就此和技术门一起行了又一番细致查证，发现了一些没法解释的新疑，到这么定查铁、周培成放火实在是太牵了。

文辉带着最新的查证材料，再次向叶菁了汇报，请求指示。

叶菁听过汇报，沉思了好半天，提了一个问题：“这个查铁很奇怪啊，最初不承认放火，只说是失火，后来怎么又承认了？突破的契机到底在哪里？”

文辉说：“叶检，这不正是我想问你的吗？我实在找不到这契机！”

叶菁突然问：“你考虑一下，江局和那两个审讯人员说的是不是实话啊？”

文辉笑了：“叶检，这也是我的怀疑！省里市里得这么急，社会上的压力又这么大，他们公安局急于定案嘛，周培成明显夹生，查铁则有自诬的可能！”

叶菁想了想：“你们再好好去审审查铁，看看他本人怎么说？！”

文辉试探：“叶检，这合适吗？就算查铁提供了诱供线索，只怕江局他们也不会认账。再说，万一翻过来，成了失火，只怕省里、市里也不会答应。”

叶菁微微一笑：“哦，那你说说看，省里、市里为什么就不答应啊？”

文辉：“这谁不明白？放火是人为事件，其质是刑事犯罪，不涉及各级领导的责任。失火就不同了，质是安全事故，上上下下都有责任，从省里到市里，肯定会分一大批！”

叶菁“哼”了一声：“当真要用老百姓的血染自己的啊？！”话刚说完，却又往回收了“不可能嘛，你长不要把我们一些领导同志想得这么灰嘛！我看省里、市里，包括长恭同志和市委、市政府领导，都不会这么想问题的！”

文辉心照不宣：“是的，是的，叶检，可能是我多虑了！”

叶菁说：“我看也是多虑，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执法环境还是很好的嘛！”

文辉叹了气，苦笑：“怪不得同志们都说你是理想主义者哩！”

叶菁平淡地说：“理想总还要有的嘛，作为检察官，起码要有依法治国的理想嘛！我说依法治国是理想，也就是承认现实中依法治国的障碍和扰还很多，这不又是现实主义者了吗？”拍了拍文辉的肩“小，别想这么多了，我知你的意思，你准备一下，我陪你去审查铁，这个突破的契机一定要搞清楚！”

这次至关重要的提审是在公安局看守所行的，参加讯问的还有两个公安方面的原审讯人员。讯问提纲叶菁事先看过，在案情细节上了些补充，请两个原审讯人员参加也是叶菁提的。文辉便产生了一觉：这位检察长对放火真实的怀疑似乎比她还刻，让她作为公诉人也许是一意味长的安排，叶菁也许一直在等着她这位最人民检察院命名的“十佳公诉人”把疑问提来呢？

然而，对查铁的审讯一开始并不顺利，查铁门坐下就连声认罪，像背书一样，把供述了许多次的供词又说了一遍，既没提到自己老婆的自杀问题，也没谈到家困境和由此引发的绝望情绪，一再要求政府早枪毙他，以平民愤。

作为涉嫌放火的犯罪嫌疑人，查铁已被上了脚镣手铐，发全白了，神情木然，整个人也瘦得脱了形，和二十几天前录像带上的人相比已判若两人。

文辉据拟定的讯问提纲，开始提问：“查铁，你是否有罪？”

查铁上连声：“有罪，有罪，我有罪！是我放火烧了大富豪！”

文辉问：“那你放火的动机是什么？”

查?铁答：“?我早就说了，是报复，不想让苏阿福那些大富豪有个好！”文辉问：“可你一开始并不承认是报复放火，这又是为什么？”

查铁答?：“我那是心存幻想，妄想欺骗政府，逃避杀的责任。”

文辉问：“那么，怎么这么快又想通了？又承认了？是什么原因呢？”

查铁答：“我没想到会烧死这么多人，我觉得罪该万死，就承认了。”

文辉看着卷宗：“好，那我们就来说说你故意放火的过程：据你本人八月二十二日的供述，大富豪娱乐城三楼仓库发现的汽油是你故意泼洒的，是不是？”

查铁木然答：“是，是，这不关周培成的事，是我的事，我洒了一瓶汽油。我算好了，电焊火落到汽油上，火一下就会烧起来，没个救的！”

文辉问：“汽油是装在什么容里的？你又洒在了什么地方？”

查铁一时答不上来了：“这…这我记不太清了…”

文辉审视着卷宗里的有关证据材料，都没抬：“好好想想！”

查铁目光茫然：“可能是个盐瓶吧？我好像都洒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