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太太打量。若换了别家姑娘，听见当面说起自己亲事，必然面红过耳，低连听都不敢多听的，更不要说回话，更不要说这话回得咄咄人。

周三太太心下嘀咕，脸上却仍堆着笑：“哪里就是说亲了。你上有孝，这大礼婶还能不知么？不过是两家先把这事定下，等你满了孝再下定放礼，横竖也只有一年了。”

绮年淡淡：“侄女孤陋寡闻，不知这不下定不放礼，算是什么‘定下’。既是婶知侄女还有一年的孝，便一年之后再提就是。”

周三太太心想这如何使得？舀不到庚帖，何家哪里肯老老实实等一年。

“好姑娘，你还小，可不知这好亲事是难寻的。你家只有你与你母亲两人，若你嫁了去，你母亲岂不落了单？还是招个女婿赘的好。可是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赘，想招个上门的，那真是难上加难。如今若错过了这个，怕是再难找去。”

“好男不赘——”绮年把这话重复了一遍，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三太太。

如燕机灵，接嘀咕了一句：“既是如此，那肯赘的怕也不是给什么好人…”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三太太听见，登时涨红了面，正待要训斥一句，绮年已经抢先瞥了如燕一：“没规矩，婶婶这里说话，也有你嘴的地方？还不快些给婶婶陪礼呢！”

如燕赶扑通一声跪下：“婢没遮挡，三太太恕罪。”

既是绮年已经发落了，周三太太也只能悻悻受了如燕一礼，中：“也是侄女你年纪小，你母亲又心慈，纵容了这些丫鬟们，没的门丢了你家的脸。”

绮年只是笑笑，并不接话。周三太太如何不知这分明是主仆二人联起手来堵自己的嘴，看走到大门，心里不甘，又：“你三叔听了这门亲事也说好。毕竟你家孤儿寡母，招个女婿也撑门。如今人也都知这事——”

绮年立刻打断周三太太的话：“三婶婶这话好笑，什么叫‘如今人也都知’？可不知我家有什么事是我不知偏外人知了的？”

周三太太厚着脸笑：“你是没闺阁的姑娘，这说亲的事，自然不好让你听见。”

绮年望着门外，缓缓：“说起这个，前些日为我母亲的病，我去西山寺拜佛，倒隐约听见有人说起五的事。”

三就是周三太太的女儿周年。周家各房的儿女都是同族内排行的，周年在周家三房是长女，若全族排起来就是五姑娘了。事关自家女儿，周三太太忍不住：“什么事？”

绮年理了理袖，慢条斯理：“那人说从前婶婶娘家的何表少爷，跟五也是议过亲的，如今五过了年就十五，都说大约是要嫁给表哥亲上加亲了。”

周三太太立时变了脸。这个何表少爷，就是她如今要说给绮年赘的人。从前何家有钱的时候，确实有过亲上加亲的想法，但自何家败落，这事周家三房就再不提起了。如今打着主意让何家表少爷赘二房，也是给何家寻个路，免得他家又来重提旧事。周三太太可不想把女儿嫁给那般破落人家。

“这是谁嚼？女儿家的名声岂可这般让他们传！”周三太太听了这话，已经知何家赘之事是再谈不拢了。万想不到绮年一个怯怯的小姑娘，说起婚娶之事来竟然如此泼辣毫不脸红。

绮年微微冷笑：“正是三婶婶这话了，女儿家名声贵重，若传得人尽皆知，五可嫁还是不嫁呢？”周三太太是想先在外放话去，让人人都知周家二房要招赘何家儿，到时候名声坏了，绮年不嫁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