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研院时，几天前的舆论焦，似乎已经被大家遗忘，人来人往中，一切又恢复了它“本来”的样。

当然，宿舍楼前那两幅大大的双喜字还在徐徐风中招展着，但已经不能引起过客们丝毫的注意。“文革”时，为合风起云涌的群众运动，经常需要创作一些领袖题材的大型室外绘画，在那个火朝天的时代中，漏*燃烧的“红”理所当然地成为画作中最常用的调；可问题是，这颜料往往很不稳定，几天的风日晒就成了象征机会主义的粉，别的倒也罢了，咱领袖脸上的“红光满面”要真褪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为解决这个棘手问题，厂家只好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用价格昂贵的朱砂作为红的原料，还在包装表面注明“领袖面专用”说起来，这朱砂可是个好东西，您要是受了什么惊吓，把它装猪心里炖着吃就用。不过，研院楼前的这幅大红喜字肯定没舍得用这么贵的颜料，所以，估计很快就得变得淡乎寡味。其实，纵然是驱邪扶正的朱砂，也不是铁板一块，若用它来研磨，便可以产生各彩斑斓的效果，就像人心一样，在什么山唱什么歌。

徐枕怏怏不快地在院里转悠了整整一下午，却觉什么都不大对劲，图书馆还像往常那样死气沉沉，连平日里挥汗如雨的篮球场都变得门冷落。不经意间抬，才发现似火的骄已经懒懒地垂向远隐约的群山，该“鸟倦飞而知还”了。

推门屋，却发现家里的一切并不比外面温馨。吴雨显然是回来过，早上门时她好像说晚饭要包饺吃，此刻，和好的面正在盆中“醒”着，馅用的各原料已经切碎、但尚未“会师”男孩儿摸了摸还存有余温的炉灶，大概刚被熄灭不久。

老式空调依然在嗡嗡作响，电视机也开着，只是被关掉了声音，新闻主播的面表情有些稽。吴雨门时怕是很仓促，向来心细的她即便只下楼买趟报纸也会把家中的一切安顿妥当；更何况，直到没有掌灯的屋里渐渐变得晦，女主人都还没有回来…

当被门铃的吵闹声惊醒时，枕看了看挂钟，已经七了，她居然连钥匙都忘了带。

“您，您…”面对屋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写字台旁的吴雨，刚刚从恍惚中归来的男孩儿都有些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梦是醒，他设想了无数可能，又一一否定掉。

小吴老师抬看着枕，脸上若明若暗：“咱们今天去地下室住吧。”

“啊？”自从所谓的骨教师培训结束后，两人大约有半个多月没去过那边了。

没等徐枕回答，面无表情的吴雨便一言不发地走那间原本让给枕住的小屋，待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件白底红的连衣裙。很长时间之后，男孩儿才想起来，这条始终让他觉熟的裙，原来就是多年以前小吴老师最穿的那件，如今虽已有些旧了，但却显某特别的温存与平和。

“那，那饺怎么办？”枕依然很犹豫。

“走吧，”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关掉了空调和电视。

直到两人并排坐到租车上时，男孩儿还恍如在十里雾中，他侧过想问个究竟，却发现袁莱笔记本上那条蓝丝带不知何时被端端正正地扎在吴雨发间，还是同样的“万”字结。

事实上，两个月之前主动邀请枕一晤时，袁师兄正面临着人生中最重大的抉择。今年初，通天观医院新调来一位刚刚“海归”的洋博士，此君主要研究对顽固神障碍所采用的手术疗法；不过，这观的市场相当有限，毕竟，土生土长的国产医师们始终信“思想政治工作才是其它一切工作的生命线”对舞刀剑的法很不冒。为了能展示留学成果、造福祖国人民，洋博士决定在全院范围内“海选”愿意“以试法”的病人可以“先尝后买”如若无效，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