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闺女真懂事儿，不像街上的那帮孩一样里气的。月儿她多大方啊，长得又俊，我整天琢磨着，她一儿也不像她娘，倒是跟小圣他娘很像娘儿俩。”

老太太有个病，说起话来，常常唾沫星儿四溅。也许她早就意识到了这一。在跟街上的婆娘们说话的时候，她还不十分在意，只是到了桂晴这里，才格外小心起来。饶这样，桂晴半儿都没有嫌弃她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她常来又不敢往里的原因吧。

平心而论，老太太是个十分讨人嫌的女人。如果不是在这里，张氏才懒得跟她说上一言半语呢。…这倒不是因为张氏嫌贫富，张氏也是个怜贫惜老的人。张氏多半是为了减少（老太太有时嘴很不好）。适才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张氏就不听，哪有自己亲生的闺女不像自己而像别人的？但细想想，又觉得有意思。自己的女儿竟然跟画上的人儿（桂晴常被村里人喻为画上的人儿）像娘儿俩，自己的脸上还少了光彩？随她咋说去吧，莫说跟桂晴像娘儿俩，就是像婆媳俩，那才算真正说到上呢。张氏不禁笑了：

“三也是这样看呀？这不正说着哩，桂晴妹妹正要拿儿换俺家的丫呢。”

“还换啥呀？把丫娶过来不就得了！哈哈哈…”老太太张开大嘴笑个没完。

碧月羞得满面通红，她连忙捂上脸，抬就往门外跑。她在院里跟猫呀狗的耍了一阵。直到老太太“哈哈”大笑着离开门槛儿，她都没好意思再去。

猫呀狗的好像是因为几天没有见到她的缘故，今儿个见到她，显得比以往更亲近。她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在一个大院里，它们跟着她不知转了多少圈。

耍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累了，摸摸额，已经浸了一丝细汗。于是她停止了活动，想屋坐会儿。她走到窗底下，觉得里面的说话声比刚才低了许多，好像还有唉声叹气的声音。她知这会儿大人正在谈正经事儿，自己还是不去的好。于是她又走远了几步，大大地气。

“你说他人咋这样？”张氏愁眉苦脸地说“平日里见了面会说人话的，又是个教员，孩这命已经够苦的啦，他咋能再忍心使坏呀？他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听彩云说，他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我害怕哪一天大伙儿不在跟前，他真的动起手来。那样事儿就闹大了。彩云中午就没吃东西，这会儿还在哭呢。今儿个我心里一气，真想找他说说去，你大哥把我拉住了。他婶儿，你说这算啥事儿呀？我实在憋不住了，觉得给你说说，心里还会亮堂些。”

“嫂，这事儿搁在谁上都一样。您也不用老闷在心里。您越是不敢声张，他越是觉得您好欺负。依我看哪，脆让彩云对他讲明白，别怕不好看，不好看那是他自找的。真等到他动手的时候，那才叫不好看呢。”

“说的也是，从前俺一直觉得彩云的婚事儿办得不好，俺没脸见人。”

“婚事咋了？夫妻情不好，那是两个人的事儿，咋能只怪彩云一个人呢？再说了，彩云婚姻不如意，就该受欺负吗？”

“是这个理儿。可是俺家没人，他谅我们也没法对他咋的。”

“向人要向理儿！我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这势利小人。鲍福也跟我一样…就他那脾气，要是听说了这事儿，还不得把人给吃了！”

“别别别！”张氏唬得连连摆手，跟错了什么似的。

“嫂，您放心，我知该咋。不过我还得告诫您一句，您最好先我说的法办，真的不行，我再让鲍福面。人总不能受了欺负却不声不响吧。”

“他婶，”张氏动得了泪“你叫我说啥好呢！我回去告诉彩云，就照着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