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了一杯，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尽量使表情放松起来，并用一非常和蔼的语气重复：“有什么事儿吗？”

鲍福鼓起勇气：“霍组长，有一件事情，我不知该不该向你汇报？”

“看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了。”霍组长一副大将风度。

鲍福又支吾了好半天，才嗫嚅：“工作组村差不多有一年了吧？这一年来，您对我的教育很大，在工作组十几个成员当中，我最尊敬的就是您，我一直没把您当外人，就是在别人看来，您对我也特别重。当然，一方面是因为您的平，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正…”

霍组长听来听去，终究听不鲍福想说什么。他很想说上一句：“不要婆婆妈妈好不好？有什么话就直说。”但经验告诉他，农村工作靠的是耐心，任何急噪情绪都可能给工作带来被动。于是他燃了一支香烟，继续耐心地等待。

如果抛开这特定的环境，谁要是说鲍福的嘴笨，他一万个都不会承认。不仅他不会承认，就连芦村的大人孩都不会承认。他鲍福钢牙铁齿，这在江湖上是有名的。您觉得昭阗的嘴够呱呱叫了吧？假如在街巷尾跟鲍福抬起杠来，十个昭阗被骂得狗血也未必有本事还上半句嘴。不幸的是，鲍福一旦遇到严肃的场合，或者面对有份的人，嘴就张不开了。他自己从来就不考虑这个问题。或许现在离开了这个办公室，他就会把刚才的尴尬忘得一二净。一旦走这个门，再有人让他讲述刚才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那将会是另外一情景，他会把所有想说而没有说来的话说得淋漓尽致，甚至会重复夸赞自己在某一句话或者某一上了天才的发挥。而此时他自己都恨自己说来的话太龌龊。你说，没人跟你争，也没人跟你抢，你张什么？还有，放着光明正大的事儿你不说，为什么偏要讲跟霍组长近活儿的话？这是哪码归哪码啊！他并不是不清楚在这气氛下该说些什么…而事情成与不成倒是另外一回事儿…可他就是说不来。

外面发一片吵闹声。

原来七队和八队的社员为争用大队的一台柴油机，各不相让，最后争吵起来。两位队长各自挥拳袖，两边群众各保其主，大有大打手之趋势。最后文圭汝面协调，两边社员仍然据理力争。文圭汝一看两边的社员都拿他的话不当回事儿，气得暴如雷。他不得不使最后的招数：镇压。

“不象话，太不象话了！你们里还有没有工作组？还有没有大队党支？啊？你们不是平常都咋呼着自己风格尚吗？为什么一台破柴油机就使得这样兴师动众？过去没有柴油机的时候你们都饿死过？如果真要闹的话，咱们脆办一期学习班，到时候我来奉陪。我看有些人早该学习班了！今天我就说这些，如果再有谁还不服的话，请他到办公室里去说，我在那里恭候。”说完，调便走。

这边，社员们一个个像霜打的南瓜，各自无打采地走散了。

霍组长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烟雾缭绕。

鲍福低垂着脑袋，像受审似的，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