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照顾着！我也知，从前大婶一家比咱家还难过，人家不仅没向咱借东借西，还经常帮着咱。人家的好，咱一辈都不能忘记！鲍福兄弟有志气，家里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如今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他过好了，我这当二哥的自然也到荣幸！我们俩一块光长大，啥事儿都没有相互隐瞒过。别看鲍福几代单传，如果在咱们芦村有哪个敢动他一毫的，他得掂量掂量。咱这一大家人家不想欺负人家，可谁也休想惹咱。”

平心而论，这番话要是搁在其他场合下说，鲍福或许还能听得去，可是，现在明摆着你有事儿要求于我，吗还说这些话？这到底是说明我的脑简单呢？还是你的太薄？好在鲍福还比较识趣：亲人相聚，说话随便。因此也就没有十分往心里去，不过他还是阻止：

“二哥，这些事儿，咱夫都知，咱们吃菜！”

“他知？”昭阗了脖，呷了一菜，却并没有因此而止，好像后面的话不说来，心里就会积成疙瘩似的“他知咱大爷临死时说过的话吗？”

“他老人家临死时说过啥话了？”王福聚好奇地问。

“看看，你不知吧！”昭阗觉得下面的话还有必要再重复一番：“要论血缘关系，咱们跟鲍福兄弟已经到了五服沿儿上了。可是咱大爷临死的时候，却让我们十几个叔辈兄弟统统跪在地上，对天发誓，今生今世要把鲍福当亲兄弟看待，谁要违言，天地不容。”

显然，王福聚还是第一次听到，因此睁大睛。

“谁都知，咱大爷一天学堂没过，斗大的字也识不了一筐，可肚里的学问却多得装不下。从前凡是村里的大小事儿都得请他老人家张罗，他的见识在这远近是了名的。可是有一天，他老人家不知中了哪门的邪，居然讲起‘朱元璋火烧庆功楼’的故事来了。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年月呀？‘火烧庆功楼’是随便讲着玩儿的吗？他这一讲，不得了啦，红卫兵立即找他算帐。

“那天的气温少说也有三十八度，咱大爷被推到土台上，帽，背上立着一块牌，脖上还悬挂着三块青砖。您想，一个快八十岁的人了，就是光让他站着挨晒，就够他受的了，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

“看着大爷支撑不住了，咱一家老小却只能站在台底下抹泪，谁也不敢为他求半句情。就在这时，鲍福兄弟一下冲到台上，把大爷脖上的砖拿下来就往红卫兵的上砸，…要不是他们跑得快，早有人送命了。…转工夫，整个会场全了…

“事后，红卫兵们把鲍福兄弟告到公社里，他就跟到公社里；把他告到县里，他就跟到县里。县革命委员会主任一听他是烈士弟，也拿他没办法。

“想想咱大爷去世也快五个年了吧，也就是说，他老人家从土台上走下来以后，又活了五年，这五年全是鲍福兄弟给的呀！”

王福聚听了，立即肃然起敬起来。

昭阗接着说：“今天他鲍昭珙啦，狗！想当年他老在土台上挨斗的时候，他连个响都不敢放，窝着哩。你鲍昭珙能有今天，还不是因为后有这一大家人家为你支撑着！你以为孙友军真能给你撑腰吗？我才不信呢，我只相信远解不了近渴。像鲍福兄弟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有本事呢。”

这番话，果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鲍福尽一直摇摆手，但还是满心里受用，因为这毕竟是他有生以来最辉煌的一幕。他本来还想继续听下去，只是到了后来他发现昭阗把矛直接指向了昭珙，才有些恐慌起来。平心而论，他并不怕昭珙什么，只是不想无故惹起一场纠葛。他不得不制止住昭阗越来越的嗓门。王福聚也在劝说。

昭阗自我解嘲：“我没有醉，我的酒量你们还不知吗？这几天真是把我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