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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6/6)

惴不安时,胡同里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她吓破了胆。原来前两天胡同北的一个年轻的媳妇突然得病死了,她亲手给死者穿了衣服,亲目送死者被抬上灵车拉往城里,又亲看见死者的家人从城里抱回来一个像戏匣(收音机)一样大小的骨灰盒。连日来,她晚上不敢门,即使在家里,也老觉得那个年轻媳妇一直跟在她的后。她活了五十多岁,见过那么多死人,却从来没有像最近几天这样害怕过,归结底都是那个该死的骨灰盒造成的。她想联合一分人抵制这件事儿。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儿,可得到的只是一顿抢白。媳妇尽批评儿态度不好,但明显地看并不站在自己的一边。她也多次把自己的辟见解向附近的老太太们发表过,也博得了她们的同情与理解,但中不足的是这些人所共同维护的观太缺乏必要的理论支持和政策援助。这些人的话一万句都不上儿的一句。当然,她完全可以对儿实行态度从而达到解决争端的目的,然而,她又不得不担忧大队那边难以过关。她跟儿的争端万一被大队知了,很有可能引起更大的麻烦,她本人也极有可能被定为“反革命”她虽然不知“反革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反革命”比地主还厉害。这几年,她家好过就好过在了成份上,不仅世代是贫农,而且老亲少眷没有一家跟地主有瓜葛的。如果自己因为一言不慎而被扣上“反革命”的帽,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每当想到这些,她的后脊背就一阵阵发凉,比发现幽灵还可怕。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孤立,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正好今天晚上昭阗来了…昭阗可是十里八村最有学问的人,对人也和气…正好借此机会说说积压在肚里的话。

“我说,他二哥。”话刚一开,她又有些踌躇了。也许她怕隔墙有耳,也许她怕昭阗也像儿一样抢白她一顿。即使两者都不是,她也担心昭阗会不会笑话她见识短。她尴尬地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昭阗看她言又止的样,很随和地笑笑:“大婶,咱娘俩还有啥话不好说的?”

“我说他二哥,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大婶,您这是说哪里话呢!”

文氏试着说:“北建遵他媳妇说死就死了,你说多好个媳妇啊,怪可惜了的。听说得的叫心、心啥病来?”说着又在努力地想。

学智在一旁提醒:“心脏病。”

“对,心脏病。这人哪,特别是像我们这些有了年纪的人,一想起这些事儿来,心里就发慌,说不准哪一天,我两一伸,就啥也不知了。”说到这里,她用一块老蓝布脸手巾展展溢眶的两汪泪,继续说:“这两天我寻思着,上面讲的火化不是个好事儿。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都说没有鬼神,依我看呢,这神灵还是有的。连着这三四天啦,每天夜里都是快到下半夜的时候,我就恍恍惚惚觉得…你说是梦吧,不像,你说是醒着吧,又不像…那个像戏匣一样的东西一拱一拱的,还觉得里面像有人说话似的。我机灵一下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醒了我就在想,建遵他媳妇那么大的量,死后被关在那么小的盒里,你说她能不折腾吗?…”

文氏说得有声有,而且越说越激动,她自己都被自己的说法打动了,她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畅快地说话了,今天既然有了这机会,她岂肯轻易放过?她要让昭阗听听,她说的话到底有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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