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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5)

鲍老师提着饱了红的蘸笔试着要在文章的后面书写什么,然而,笔尖刚要及纸面,他的手就好像要电似的猛然缩了回来。他将蘸笔在墨瓶里慢慢悠悠地搅了很大一会,然后又在瓶磨絮了一阵。此时此刻,他觉得手中的这支笔有千斤重。几经反复,他像决定一件生死存亡的大事一样,把笔从瓶腹中来,笔尖上饱的红泪一样在办公桌上滴了长长的一串…

他尽量控制住哆哆嗦嗦的手,在正文下面空两行位置的后面抹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甲”字,接着在“甲”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窝的阿拉伯数字:“76。4。6”

他看着这些墨迹未的红,觉得很像一盘正在飘香气的菜肴上蠕动着的几只绿苍蝇。他赶快翻到前一页。空灵、隽永的文字再一次把他带一个静谧的世界里。

恍兮惚兮,前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片绿幽幽、崔灿灿的芳草,细碎的、金一样的黄缀在绿草丛中。像柳絮一样带着的雪白绒在空中飞来飘去…那是蒲公英正在向天地传播着天的消息。在黄与绿草丛中,一位少年正遥遥向这边走来。他穿着火红的衣,显得很有朝气,他的脸红红的,就像秋天里沐浴在光里的红苹果一样可:他永远都显得那么清洁,就像从不沾染世间的尘埃一样;他密的黑发总是闪着亮光。一绺短而整齐的黑发很松很自然地罩住眉心,使得那张悠悠、茸茸的脸平添了几分文弱。

倏忽之间,少年变成了另外一:蓬发垢面,衣帽歪斜。原本蓝的旧棉袄已变得灰白不清,纽扣多半脱落,两衫衣襟向外闪忽着,里面肮脏的内衣。他时常用右袖揩去粘稠的鼻涕,使得袖积淀了一块的亮亮的污痕。

上微弱的余火烧疼了他的手指,也把他从沉思中唤醒。他把烟甩到地上,就像甩掉了一只毒蝎一样,生怕它不死,又用脚使劲地搓了几下。他拖起疲惫不堪的挪到门

也许是曾经吃过低矮房门苦的缘故吧,每当门的时候,他总有稍微低的习惯,好在他瘦的个略有驼背的样,因此他前倾的动作倒还显得比较自然,否则,肯定会被人误认为他在给人鞠躬。岁月的磨难使得他总比同龄人显得苍老了许多。他本来只有三十五岁,但给人的觉总有四十开外。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陷着一双让人捉摸不定的睛,给人一通达世务的觉。即使是最简朴的服装也遮掩不住他那隐而不的神态。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太像捉迷藏似的从云丛中了笑脸,把它那洋洋的光一丝一丝地撒在树上、房上以及所有能看到它笑脸的地方。鸟雀们开始快地鸣唱了。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越来越小,想是他们正在堂课的最后总结,上就要迎接下课铃了。这会几乎是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刻了,站在校院里,就能清楚地听到西敬老汉“锵”“锵”的拆墙声。

堆砌在太周围的一块云丛很快就土崩瓦解了,光变得更加灿烂。烈的光刺在鲍老师的脸上,使他到由衷的不舒服。他本能地闭上睛,长长地叹了一气。不知为什么,这会儿他忽然又讨厌起光来了,他恨不得让厚厚的云丛重新卷来,把太地锁在里面,让天空猛然掀起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骤雨。

“锵!”“锵!”西敬老汉拆墙的声音像木槌一样敲打着他的耳鼓,震撼着他的心灵。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不是嘲笑,而是自嘲。

是的,西敬老汉每年每日都在着自己想的一切,而不受任何扰。他却不能。因为他没有扭转乾坤的本领,也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法术,他只能在一特定的圈里安于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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