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事之所是或事之存在的。事唯通过言词才是其所是而不是其所不是，才就其存在显现来。“哪里没有语言，哪里就没有存在者的敞开…语言第一次为存在者命名，于是名称把存在者首次携语词，携现象。名称据其存在并指向存在为存在者命名…宣告存在者以什么份公开场…取缔存在者藏掩退逃于其中的一切混沌迷。”[6]在这个意义上，海氏可以说：语言给事的本质（存在）。在相同的意义上，维氏可以说：本质（存在）表达在语法中。海氏说：本质和存在都在语言中说话。维氏说：“语言伸展多远，现实就伸展多远。”这远非“唯语言主义”可以一语了得。海维二人的意思恰恰不是：我们怎么说，现实就成个什么样。而是：语言里所凝聚的存在是什么样的，语法是什么样的，我们就只能那样来述说现实。海氏把这一思想结晶在“语言自己说话”这一警句里。我们首须倾听存在之言始能说话。

就本质言，语言不仅仅是一工，语言支人而不是人支语言。这一思想在欧洲大陆思想传统中本有其渊源。欧洲语言哲学的开山祖洪堡德明言“语言是一个民族的神而一个民族的神就是他的语言”对法国语言哲学有影响的索绪尔把语言放在言语的前面。海德格尔沿着这一传统，直思到语言极至的简朴。

海氏一向不从工来理解语言的本质。工改变对象，而语言恰恰一任存在者如其所是。这样想来，他谈的竟不是语言，而是事。实际上，海氏反复调，我们无法把语言作为对象来议论。语言有所说，而不被说。那么，我们怎么思考语言的本质呢？逗留在语言之中。逗留在语言之中，就是让语言有所说。言而有：人在说话，显现的是事。我说“凤也不接茶，也不抬，只拨手炉里的灰”我说的不是言词，我说的是凤，说的是拨手炉里的灰，说的是这么个粉面威不的女人。人用方式说着，包括通过沉默发言。用言词来说，只是说的一突形式。本真的说本来是显示，让万各归其本是，因而“语言的本质存在恰恰在对自己掉不顾之际，才愈饭它所显示者得到解放，回归于现象的本己之中。”[7]在适当的（译维氏语）本真的（译海氏语）言说中，言而有的时候，言词消隐，场的是事。我们听到的不是言词而是事情。言而无，我们才觉得词藻堆砌，压迫我们，我们才说：“Words，words，words！”

语词和对象相应，语词表达对象，这是人的固的成见，就像欧基里德空间一样。即使语言哲学家在原则上并不赞同这成见，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仍然可能经常用这个模式。从这里看，语言哲学中的很多基本观念，和传统认识论中的很多基本观念一脉相承，无论在指称论里还是在观念论中，意义的符合论差不多就是经过语言哲学改装的认识的反映论。维氏说：“一原始的哲学把名称的全用法缩了某关系观念，同时这关系也就变成了一神秘的关系。”[8]海氏遥相呼应：首要的关系不是语词和事的关系，而是：语词就是事的关系；“言词把每一拥存在并保持在存在里，就此而言，言词本即是关联。”[9]

可见，海维所讲的“本真之言”与符合论里所讲的“真命题”大异其趣。本真或不本真全在于是不是言之有。凤云云，也许本无其事，但满可以言之有。你到人家作客，门就说“桌上摆着一只茶壶四只茶杯”说得可能完全正确，却又完全不适当。符合论自有逻辑上的矛盾，但那还在其次。更值得提的，是符合论只注意到现成语句和现成事态是不是吻合，而全然不曾留意语言的源始意义：语言提供了使现实在其可能中显现的“逻辑空间”海氏在《存在与时间》里就把此在对存在的理解和可能联系在一起并提“可能优先于现实”的思想。维氏也从一开始就已经见，语言把世界转变成了一个可能的世界。“在命题里，我们仿佛用试验方法把世界装到一起。”[10]这一思想维氏始终保持如仪：“我们的光似乎必须透过现象：然而，我们的探究面对的不是现象，而是人们所说的现象的可能。也就是说，我们思索我们关于现象所作的陈述的方式。”（PU，90节）之所以如此，用维氏的话说，是因为一个命题必须由分组成，其分必须能够在其它命题中现。用海氏的话说，是因为言说和理解是同等源始的，而言就是理解的分成环节互相勾连的结构。这两说法异曲同工，探了语言之为语言的机关。正因为在这源的意义上来理解语言，海德格尔甚至犹豫还该不该用Sprａｃhｅ（说，语言）这个词来称谓他所讲的事质，因为Sprａｃhｅ毕竟可以意指而且通常也的确意指用现成的语词来述说现成的事。

言词之可能指称独立的，本由于事通过言词才成其为独立之，并作为独立的存在者拢集它，与它关联。这当然不是说，人必须先发明语言，才能依之把事分门别类加以勾连加以表述。语言就是事的区别和勾连。逻辑形式不是在语词和事之间，仿佛一边是语词一边是事，共同的逻辑形式作为两者的关系，把两者联系起来。而是：语言就是事的逻辑形式－－语言（命题、思想）之所以和现实有同样的逻辑形式，因为思想就是现实的逻辑形式。“命题显示现实的逻辑形式。”[11]特别当我们考虑到逻辑、Logik、logos、logｅin本来就是“说”“”－－语言就是事能够被说来的形式。西方思想中的“ａｍａnfａngwａrlogos[泰初有]”和中国思想中的“生万”一脉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