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说：“累死了。拿不动了。”

林惠就有这么个本事。一不认识的人，只要她想认识，并且想让人家搭把手，她总能得特自然特贴切特天衣无。

杨欣尽心情不好，也不认识林惠，但人家跟自己主动说话，照杨欣的脾气格教养，她还真不好意思装没听见。所以，杨欣接一句：“怎么买这么多？”

林惠说：“咳，没想到这么沉。其实，我家就前面那栋，没几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杨欣却不过面，只好说：“我帮你拎吧。我也住那楼。”

林惠立笑逐颜开：“哎呀，太谢谢了。你住几层？”

“十层。”

林惠更亲了：“那咱们是邻居。我也十层。”

说话间就把两兜沉甸甸的啊啊到杨欣手里，自己就留了葱姜蒜和几黄瓜芹菜以及一小瓶日本清酒。杨欣有不自在了，但又不好太计较。俩人同一楼门，同一层电梯，了电梯，林惠自然地走在前面，边走边对后面跟着的杨欣说：“这边这边…”

杨欣心里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她心说文你真是闲不住啊，我这才去我妈家几天，你就把人招家里过日了！还把钥匙给了人家！林惠开了门，转对杨欣一面说“谢谢”一面接过啊啊。文刚巧在上厕所，匆忙结束战斗，推门来，正撞见杨欣不动声地跟在林惠后面来！

文的脸上，依次掠过“吃惊”“尴尬”“难堪”“好奇”但这只是短暂的“序幕”很快“正戏”开始“吃惊”“尴尬”“难堪”“好奇”迅速被“得意”“虚荣”“威风”“炫耀”替代。是那中年男人在前妻面前，拥有一个年轻小姑娘的觉。那觉里面尽多少有小别扭，但总觉——就仿佛苦练十年终于击败夙敌一举成名的那过瘾解恨。

杨欣尽量平静，好像一切很正常。她换上拖鞋，了洗手间。她用肢语言告诉林惠，她司空见惯。你不过是文的一个女人而已。我见得多了！

林惠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一面妖娆地系上围裙，一面问文：“好看吗？”

文笑笑，合地说“好看”他竟然产生了一莫名的兴奋——就像海燕，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展翅飞，用尔基的话说，那是在渴望“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文现在就有这渴望。

他的膛中涌动着“砸碎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的万丈豪情。

杨欣从厕所来的时候，林惠已经系好围裙挽好袖。她就跟故意似的，当着杨欣的面，冲文贱兮兮地一笑，问：“你知我最拿手的菜是什么？”

文显然很受用，故意说：“西红柿炒？”

“去你的！”林惠嘴上刁蛮，脸上可是糖一般的笑容。

杨欣当然知文跟林惠如此这般是带有烈的表演质，如果缺乏她这个观众，文未必肯演得这么卖力！杨欣在卫生间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她要给文一个榜样。她要优雅大度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所以，杨欣从卫生间一来，脸上就挂着淡淡的笑容，她提醒自己一定要给文一个微笑，可是她发现，她本没这个机会。文本不往她这看！不她是开冰箱也好，走来走去找什么东西的样也好。

杨欣有些无趣。这就跟你在办公室整天起早贪黑早来晚走挣表现，结果领导压啥都没看见，那得多郁闷？杨欣索回了自己屋。外面林惠跟文打情骂俏，艳天光好百鸟声喧。

林惠滴滴地问文：“知这菜的名字吗？”

“猪耳朵拌猪。”

“一不浪漫。”

“那浪漫的叫法呢？”

“悄悄地说给你听。”

“什么？”

“悄悄地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