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还嘴了，是心平气和地还嘴。她告诉陈安娜，是的，她是没学历，但不等于没品质，她穷、她没有父母疼，但她活得自其力，如果陈安娜一定要说她嫁给跃是有目的的，她承认，确实是有，她就贪图跃给她的温和关。她还请陈安娜放心，要养她一辈，那是跃的愿望，但她的人生格言是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如果她堕落成那把婚姻当饭碗的人，不用别人，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说着说着，郝乐意泪如雨下，她指着自己的说：“妈，尽我知您不同意我和跃的婚事，可您知吗？昨天晚上喊您妈的时候，我有多激动？因为我已经整整七年没有人可以喊妈了，我真心实意地想像女儿一样尊敬您您，也希望您…不把我当成女儿，至少也当自家人看待。请您不要把我看成您不齿我也不齿的那人，那样的话，我就会像现在这样，忍不住要惹您生气，可我一儿也不愿意这样…”

郝乐意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嘴跑门去。跃微微一愣，也追了去。

光明看着半天说不上一句话的陈安娜，把筷往饭桌上一扔说：“胜利了？舒服了？”

陈安娜悻悻地瞥他一，一垂，吃饭。是的，尽郝乐意的这顿哭诉让她的内心有那么一羞惭，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是看穿了郝乐意的。人嘛，就这样，乌合之众永远是说别人的，到自己上，哪个都自我觉神圣得要命。

她已下定决心，典当行的工作，无论如何也得让跃辞了，其一是没前途，其二是说去丢人。在陈安娜里，在典当行这私人质的半金单位混的，多少都带了些市侩到诈的氓习气，她不能把好端端的儿往这成功人士决不沾边的行业里。边工作边槽也不行，不辞职，心理上会有依赖，没槽的积极。再说了，就算跃不到好单位，她宁肯把他养在家里吃闲饭，也不能去这要面没面，要里没里的地方混日。

陈安娜这人，向来是有了决心就行动。这天上午，她跑到跃单位，替他辞职，好了和跃恶吵一场的准备，没承想跃很听话，甚至连语言上的抗争都没来一句，就听话地辞了职。

他够了，因为在典当行里，是个人就拿他当小弟使唤。可他是跃啊，小时候被人们当神童着，长大后是众星捧月的青年才俊，现在居然要被人当小弟差遣来差遣去，落差如此大，是他难以接受的。

第3节

跃的饭碗不称自己心，就给成功地砸了，陈安娜心里还是很畅快的，哼着歌回学校上班了。从典当行来的跃没回家，怕郝乐意问他为什么辞职。是的，他可以把陈安娜搬来当幌，可想着想着他就恍惚了，为什么他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因为我妈想着怎么样、因为我妈不想怎么样？自己想想都汗颜，何况他这次辞职，不过是借着陈安娜的意见顺推舟而已，他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没地去，决定去找光明。因为白酒厂不景气，光明四十八岁办了内退，工资少得可怜，可家里正用钱的时候，教育系统的集资建房借的债刚还完，跃又去了英国读大学，等着用钱的地方个个都跟张着血盆大似的毫不客气，他还力壮，总不能窝在家里看电视，看完电视上贮山公园打扑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