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承认，他是对的，那个写告状信的人，他是讲了真话的。我的女儿，是反革命，她的的确确是犯了反革命罪！”

“万云！”宋凡满脸疑惑地站起来，直勾勾地望着施万云，像是在望一个陌生人。她惊慌地把手贴在他的额上“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老、老乔，你们先回去吧，他今天太累了。”她用恳求的吻说。

“也好，今天不谈了吧。”乔仰山附和着说。

“老宋，”树峰反倒在沙发上坐稳了“你不用担心，我知老施现在是最清醒的。”

施万云把目光移到宋凡脸上，良久，才说：“宋凡，你还记得我去北京之前和小虹发的那次脾气吗？你仔细想一想她这两年思想发生的变化吧，我们的女儿，已经不是过去的虹虹了。我这次在北京想了很多，本来想这次回来认真和她谈一谈，可是，已经晚了，宋凡，我们给党找了麻烦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唉——”乔仰山用厚厚的手掌慢吞吞地向后梳抹着像年轻人一样密的发，斟酌着词句说：“你是政法书记，老施，对自己的孩犯错误的事承揽责任，这个心情我们是理解的。”他说着望了一树峰，似乎表示他的这句话自然也是代表了树峰而说的。但见树峰没有任何响应的辞，只好继续说下去“但是，但是，在组织理上，还要据全面情况行分析考虑嘛。季虹这孩，我还是熟悉的。这几年可能是沾染了些坏思想，犯错误当然不是偶然的。可是错误该是什么质就是什么质，现在对认定反革命的限制是很严格的。老施、老，你们不要看我过去不是搞政法工作，对这件事我可是专门查了有关规定的，只有以推翻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为目的的犯罪才构成反革命犯罪。施季虹无非是羡慕西方那一生活方式嘛，想国留学嘛，于这个目的了一些国家机密，诬告了别人，情节当然是严重的，但还算不上什么反革命。我们同被害人卢援朝也谈了，他也表示了对季虹的宽恕。照法律规定，对尚未成事实的诬告，是可以从宽或者从免的，啊。”他又向树峰投去了寻求支持的目光。

树峰这回开说话了“老乔，你知我一直是搞公安的，对法律嘛，知一儿实用条文，理论上也不大熟。可是搞公安的和搞法律的人都有一个同样的格，就是认死理，绝不违心地苟同别人的观。你刚才讲的条文是不错的，可是对这些条文怎么理解，恐怕就各有不同了。比方说，为了满足个人利益而卖国家机密的，究竟该怎样确定这犯罪的目的？属于反革命的，还是属于刑事的？这问题恐怕还需要斟酌。如果你刚才的观，那恐怕谁也不能算反革命了。所以我说嘛，还是要请几方面的人坐下来，开个会，统一一下认识再理。你说呢，老乔？”

乔仰山没法接这个话茬，故意把带着苦笑的目光转向施万云。施万云的声音仍旧很低沉，却是一不容置疑的果断吻：“季虹这件事，我看不必再开会了。事实是据，法律是准绳，她明显是犯有间谍罪的，犯间谍罪所使用的手段又犯了诬告罪，这类罪犯在法律上叫牵连犯，理的原则是‘从一重断’，你们公安局可以依照法律程序向人民检察院起诉，政法对这类案件不必涉。你们不要考虑我和她的关系，否则就是我在你们里的觉悟太低了，那才真正叫我难受呢！”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来对乔仰山说：“老乔，讲法律，我是个老资格的检察长，吃了十几年的法律饭，在这间屋里总算得上是个内行了。过去‘四人帮’人为制造阶级斗争，天下没好人，极必反，现在千万不要走到另一极端去，好像反革命都成了土文了。不不，因为事实并不是这样，你看，我的家里不就是了个反革命吗？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他的咙发哽，不得不停了下来。

“万云，”宋凡声音颤栗着“难你，你也认为虹虹内心里就是为了反革命才那事吗？”

施万云冷静下来，气定，就像当年的检察长在行着临演说：“一个罪犯，当他行危害国家的反革命犯罪活动的时候，如果他的文化程度、知识平和智力状况足以使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将发生什么样的客观后果的话，那就说明他在实施犯罪时对这个客观后果是抱着故意的心理状态的。既是故意犯罪，他所追求的目的就应当被认为是反革命的。至于他为什么这样，是为图财；是为贪利；还是像季虹那样是为了国，都不过是促使他犯罪的内心起因，法律学上叫犯罪动机，老乔，你在季虹这个问题上是把犯罪的动机和目的混为一谈了。”

乔仰山张结，尴尬地啊啊两声。

“万云！”宋凡爆发了“你这是什么？组织上已经定下来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推翻。你太过分了！你愿意当反革命的父亲，我可不愿当反革命的母亲！”

“宋凡！”施万云用力击了一下沙发的扶手，厉声喝断了宋凡的责怒。宋凡被这突然一喝吓住了。望着他那张震怒的面容，愣了片刻，嘤嘤啜泣起来，屋里现异常难堪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