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既然你这么反我们，这么容不得我们，那么应该有儿骨气，你可以搬去嘛。”

志明浑像烧了火，觉得自己受了侮辱，气闷得泪直想往下掉“好，我这就搬去，你们对我这几个月的照顾，我是不会忘记的。”说完，一扭，跨客厅，跑卧房，他忍着泪把自己的东西一脑地帆布手提包里。他想给小萌留个条，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最后环视了一下这间屋，推开房门，提着手提包走了去。

只走了几步，他便像木桩似的在走廊里定住了。施肖萌，也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地在他面前僵立着，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映下，呆板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冷的霜。他不知该怎么说，张皇地垂着手，费力地从间挤一句话来：

“肖萌，我要搬回机关去住。”

一泪泉在施肖萌眶中闪了一下，涌来。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厉声喊：“你走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吃惊地半天说不话来“萌萌，你这是怎么啦，是为了你的事？”

“你不是一直烦她吗？这下她是反革命，你兴了吧？”

“萌萌，这糊涂的话是不应该从你嘴里说来的，你难还不了解我吗？”

“不，我从前以为我了解你，以为你老实、善良、正直，可现在我不了解你！你把我蒙在鼓里，当傻一样蒙在鼓里。我千错万错，可有一件事她没有错，她说对了！你长得漂亮，你就凭着这个资本和那位女公安人员去奔你们的幸福吧！我决不妨碍你们，我自己的悲剧，我认了！”

“你，你听到别人胡说什么了？听到什么了！”他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

“你不用解释，我听到了，我也看到了，你们真会选地方，岐山路，那地方安静，人少，正好谈情说，我要不是偶然路过那儿，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哪！”

“啊——”他恍然大悟，语气平静下来“萌萌，你误会了，我们那天是有工作的，情况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你别再欺骗了，我不相信，不相信！我就是再迟钝，也不至于不明白你们那亲劲是怎么回事，你的工作保密，谈情说也保密吗？不你怎么说，我都不要听了，你要走就快走，快走！”她的泪不断地涌来，泣不成声地把脸别向一边“我过去，过你，真心地过你，现在…我恨你！恨你！”

他的手一松，咣地扔掉提包，痉挛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肖萌，你应该叫我说完！”

“别碰我！”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猛地把他推开“让我忘了你！”

宋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客厅里来了，用平静的、甚至还有儿婉转的声调说：“你现在后悔了吗？晚了。我们一家有什么错待你的地方？‘四人帮’那会儿，萌萌跑到自新河去看你，同情你。你知，为这个我们一家替你担了多大风险？可你，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怎么对待萌萌的？太忘恩负义了吧！”

对这客气而又居临下的声调，周志明实在受不了了，木然松开掩面啜泣的萌萌，提起地上的手提包，他只说了一句话：

“友谊和情是共同创造的，不是一方给另一方的恩赐。”

他推开大门，向咆哮的大风里走去。

他又搬回了机关西院的小工房。

用了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收拾了这间荒置的“旧居”把墙角、都用旧报纸严严地糊住，糊完以后又找了个小推车去寻觅废砖，准备盘上那个原来想盘而没有盘的炉。

组里的几个人对周志明从施家搬回来的事各有各的判断，大陈以为他是因为回避的问题才赌气从施家搬来的，免不了对他说了些“何苦来”之类的话；小陆则断定他一定是主动和施肖萌了，所以一开始对这事的反应是冷冷的，直到后来看见他踽踽独行地满世界捡砖，才真地动了恻隐之心，竟挨过来扭地说了一句：“你到锅炉房后面去过吗？那儿有不少砖呢。”

“锅炉房后面？”他有儿诧异地看看小陆，随应：“能过去吗？”

“能，我陪你去。”小陆居然自告奋勇当了向导，这显然是在表达一和好的愿望了。

对这件事始终不动声的，只有段兴玉一个人，在周围没人的时候，他悄悄对周志明问：“是那封信吗？”

周志明垂下睛，了，随即又说：“也不全是…没什么，我不后悔，本来就一直想搬来呢。”

段兴玉很带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仿佛想用手臂把力量和鼓舞传导给他似的：“上我家去住，愿意吗？…好，不愿意我也不拉，我知你不想打扰别人，也不习惯和别人家伙着过日。那，等天吧，局里的宿舍楼到四月初就可以竣工住人了，咱们科就是分一间屋也是你的。”

两宿，屋里没有火，实在是够冷的，周志明穿着厚的衣，扣着棉帽，还是在被里时醒时睡地筛了两宿糠。第三天上午他开始盘灶，刚和好泥，严君来了。

“砌炉？”她一屋就脱下大衣要伸手帮忙。“我什么？”

“别别，”他说什么也不让她拿家伙，态度异常决“你昨天就帮着糊了一晚上墙了，这活儿你也不会，别沾手，要不我就不盘了。”

严君无可奈何地放下手里的一块砖，呆呆地耽搁了半天，才说：“这几年，你吃够苦了，刚舒服几天，又要过这苦行僧的生活，我真不愿意你这样生活，你，你们吗要吵架呢？我知你是需要她的，不能再和好吗？”

他看了她一，在嗓儿里咕噜了一句：“我也不知。”

他默默地活，见她呆站在旁边看着，反复想了想，终于说；“你，你走吧，现在人手这么忙，我已经请了一天假，你再来…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