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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9/10)

脸泛起两片红,她睛,不知是浮还是已经生了泪围的显得有些富余。真是人未老,已衰了,将近而立之年还是一事无成。这次去京投考是缠了妈妈一个月的结果。妈妈就恨不得女儿都跟她一样,一辈碌碌无为,总想把她那个自得其乐的人生观在后辈们上推而广之,好像女人的本分只是成为男人的助手,帮助男人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妈的知识有限,可在这方面,却能信许多中外名人的例,她的那副自鸣得意神态,就像爸爸能坐上现在这个职位全是于她的功劳似的,其实她若不是挂了块市委政法书记人的牌,妻以夫贵,还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她反正是决意不走母亲的路的。她不想达尔文的妻埃玛那贤妻良母型的女人,把自己的全力牺牲在丈夫的事业上,她为什么不能像居里夫人?卢援朝有卢援朝的事业,她有她的事业。如果这次能考上中央歌剧院,就可以再设法把卢援朝也调到北京,丈夫翻译家,妻歌唱家,相得益彰,互不辱没。要是能国就更好了,上次乔笠领来的那个建国,他女朋友就自费留学走了,现在走的可真不少。妈是连南州也不愿意让她离开的,简直像个封建老地主,恨不得一辈,不过也难怪,人上了岁数,当然最怕膝下荒凉的孤独晚景。可自己也得为自己考虑呀,虽说市歌舞剧院已经答应录取了,但倘若可以争取到更好的地位,为什么不呢?国家歌剧院,这在外国可不得了,英国皇家歌剧院的演员一小时挣七十英镑,社会地位极。现在的事算看透了,过去把成名成家、个人奋斗批得一钱不值,现在又怎么样?还不是人往走,往低。这三十年,就这么变来变去,把人们都给变聪明了,什么这个那个的,全是虚的,没本事就得被社会淘汰,弱则愈弱,则愈,亏了前几年她没犯傻,还学了儿声乐,要不然,还不就得在仓库窝一辈

暗了,妈妈也从医院回来了,就着晚饭吞了一大把红红白白的药片。妇女病、冠心病、腰肌劳损,以前在小破房里住着的时候也没那么多病。他们那个版社倒是恢复了建制,可她也成了长期病号,索不上班了。

为了控制重,晚饭她照例没敢吃太饱,回到房中收拾了一下准备随带着的东西,不觉有了儿困意了。

小萌果然没回来吃晚饭,乔真也真肯下功夫,爸爸不知对小萌的事持什么态度,他好像还关心那个周志明的,也许是小萌托他问的,也未可知。难她还在留恋着他吗?这也未免太不实际,退一步讲,就算他是冤假错案,将来平反了回来,可在监狱那地方染了两年多,还不知变成了什么德行呢。有时候,环境对人的造就简直是不可抗拒的。他会变得野、冷酷、委琐不堪,说不定还学会了偷、骗、,都是未可知的事,在那地方,谁也保不住一清白。可小萌往往想不到这些,在她脑里,周志明还是那个朴朴实实、漂漂亮亮的形象,真是不实际。

“算了,由她去吧,我也不那么多了,自己的事还不过来呢。早儿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乔叔叔不会忘了接我吧?可别误了我的火车。”

这一天正是北方特有的那的天气。车窗外,天空湛蓝耀,初升的太把收割后的田野照得一片灿烂,她的臆也格外豁朗起来。

这间卧包厢里,连她只有两个乘客,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坐在她的对面,衣冠楚楚的像是个华侨。车一开他就埋看报纸,一张《人民日报》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乔叔叔很准时,一早就用车把她带到了车站,还介绍她认识了这趟列车的列车长。列车长大约有四十岁了,生了一副广东人的颧骨,听说她是市委政法书记的女儿后,便快地把她领卧车厢,安排了一个铺位。

这是她第一次坐卧车厢,一新鲜的舒适充满心,她竭力一副无所谓的神态,压制着不让这在脸上,可脑里却不由生许多杂无章的联想来,思绪无端地去,一忽儿想到《红楼梦》里刘姥姥荣国府,一忽儿想到这一年来随着爸爸政治上的翻而在她的生活中发生的变化,一忽儿又想到文革初期,她甩着两条小辫跟着串联大军挤在南来北往的火车上浩浩闯天下…哼哼,那时候坐火车的情形与现在是多么迥然的两样,像她这么大的女孩,要是不依赖一帮男同学的帮助,几乎就没法从火车的窗爬上车去。在肮脏的车厢里,所有空间都饱和地利用起来,连行李架上都躺着人,在从北京到上海的那次“远征”中,她和另一个女同学占领了车厢里的厕所,在里面足足松快了两个多小时,任凭人们在外面把门擂得砰砰响。后来每每向别人学说这段“喜剧素材”时,她对自己当时在厕所里那心安理得的描绘,总能引起听者的捧腹大笑。她望着前宽大明亮的车窗,望着车窗两旁垂挂下来的勾针窗帘,望着铺了雪白台布的桌面上那盏考究的台灯,似乎怎么也会不当年挤火车时那浪漫的激情和乐趣来了。她用鞋的跟蹭了蹭地,红的地毯又厚又,再也不是那漉漉、黏糊糊的觉了。那划时代的一切确实都已经过去了,成为一个不堪回首的梦。

“不妨碍您吗,同志?”对面的中年人掏香烟,彬彬有礼地冲她笑着说。

“不不,”她连忙摆摆手“我不在乎烟,我爸爸就得很凶,我熏惯了。”她边说边注意地端详了他一

中年人穿了一的西装,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档次很的金丝镜,材魁梧,面容却很斯文。他嘴里轻轻地带甜味儿的烟雾,笑容可掬地放下报纸,向她问

“您是去北京?”

“是的。先生也去北京吗?”她还是一次使用“先生”这一称谓,所以说得有儿生疏别扭。

“啊啊,”那人,大概是被她的客气影响了,没有再称她同志。

“小是南州人吧?在哪个门工作呀?”

“我在南州941厂工作。”

“941?啊,是保密工厂吧?”中年人夸张地一个神秘的表情。

“咳,什么保密不保密的,就那么回事吧,卫星时代,什么密呀,没密!”

“哈哈哈,”中年人笑起来“小说话蛮有意思呀。您这是去差吗?”

“不是,北京的中央歌剧院想收我,叫我去试试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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