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廓，不一会儿，路灯亮了，青晃晃的光线一般地泼在反光的路上，有森森的视。她就着路灯看看手表，已经快八钟了，仍然不见严君的人影，她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她离开公园大门，正要沿迤西的路走到公园汽车站去，突然听见后有人叫她，扭过，只见严君穿一便服，拎着一只颜素淡的尼龙布兜，朝她跑来。

“忙到现在，好不容易来，车又不顺。”她微微着，并没有说什么抱歉的话。

她们顺着街往西走，都没有急于说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扩展着。拐过街角，在路灯光照不及的暗影里，严君停下脚步，说话了：

“我，呆会儿还得去市西分局，你拿着这个。”她从尼龙兜里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到肖萌手上来。

是钱！肖萌手指在那光的纸面上，她看到手上握的，是三张十元面值的簇新的人民币，不由慌起来。

“不不，我不能拿你的钱，我自己有办法，我不要…”她一迭声地把钱推回去。

严君本不去理会她那伸过来的钱的手，用一极为果断的气说：“我打听了，得坐慢车，每天早上七二十从南州郊区站发车，中午就能到自新河了，然后还要换坐公共汽车。来回路费十二三块钱足够了，剩下的，你给他买些东西吧，他不烟，买儿糖吧，别买太级的，犯人有规定的品标准，太级了就不让他收了。”她顿了顿，声调有发颤“你，多费心吧，…谢谢你！”说完，扭过，也不回地跑过了路，一辆刚巧站的无轨电车把她带走了。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肖萌手里攥着那几张已经被得发的票，木然站在路边上。从严君最后两句话的声音中，她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激动，而自己情的波澜也似乎被一大的力量牵动起来，决心和勇气终于重新凝结在一起，她毅然向车站走去。

但是，严君的某些细微的表情又使她困惑不解“她吗反要谢谢我呢？”在公共汽车上，她这样想着。

小火车“咣当”响动了一下，开走了。施肖萌茫然站在清清冷冷的站台上，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同刚才那辆小火车一样老旧的小小车站。在一排简陋的砖房旁边，有些木栏杆向左右延伸，栏杆上早已胶满了狼藉不堪的灰垢，唯一新艳的，是贴在上面的用粉红纸写的一条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标语。

她提着一只不大的提包随着零落的乘客走站台。严君的告诫，她没敢买什么级品，提包里只装了两包普通糖块，一包心和几斤苹果，显得空晃晃的。刨掉回去的车费，上还剩下十几块钱，她不知这些钱能不能被允许留给他。

了车站，不知该怎么走，手搭凉棚，四望去。这里，除了几段被芜草蔽没的年残毁的断墙之外，便全是光秃秃的庄稼地了。收割后的麦田在暑气蒸烤下散发异常燥的气息。远的大上，一辆大约是慈禧太后年代的大鼻汽车停在那儿，她盲目地随了人们向汽车站走去。

汽车的拉门前，站着一位材矮胖的姑娘，脖上挎着制的售票夹。声叫着：“快儿，跑两步，开车啦！”

准备上车的人跑起来，她也随着加快了脚步，到了车跟前，她对售票员问：“同志，去自新河农场，坐这车…”

“上车吧。”胖姑娘不等她说完就挥挥手“这就是农场的环行班车。”

这可真是辆老古董车了，柴油机引擎发劈里啪啦的响声，开动起来，整个铁车都在左摇右晃。肖萌张地抓住一只座位的扶手，显得有儿狼狈。售票姑娘靠在油漆斑驳的拉门上，随了车的晃动，倒合一特别的节奏之中。她老练地招呼着乘客买票，不住地同熟人谈笑风生地闲扯，肖萌好容易凑了个她低数钱的机会，问：

“同志，我是来看人的，请问该在哪儿下？”

“那个人是哪个分场的？”胖姑娘反问。

“自新河农场…”

“我知，一下火车就算踩上自新河农场的地圈了，我问的是哪个分场，这儿有八个分场，还有几个工厂…”

“我也不知哪个分场，可能…”

“那个人是吗的？”

“…”“噢，是犯人吧，”胖姑娘恍然地说“你是不是来探视的？”

大概满车的人都把鄙视的目光集中在她上了，她的背上像有无数小刺作怪，脸上烧起一片火来。

那售票姑娘倒是见惯了似的，毫不在意，给她打了张五分的车票递过来：“要是不知他在哪儿，就先到总场场下车吧，到场打听打听。”

于是她在场下了车，问了三个人，才辗转找到了狱政科的接待室，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接待了她。

“你是周志明的什么人呀？”她一边翻着卡片柜一边问她。

“我是，他人。”她生怕关系远了不让见。

“人？”女一张卡片看着，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没填呀？”扭过来，又对她说：“你这次来，事先跟砖厂联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