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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7/10)

“就是他呀?”

“就是他。准备分到六班去。”

“噢,”那人指指卞平甲“你先把他带回去吧。”

常文树领着卞平甲走了,屋里只留下周志明和那胖。从刚才他和常文树说话的气上,周志明已经听他显然是一位负责,便不由抬起打量了一下。

这个人矮矮的个,相貌不老,肚却已显地腆了来,后颈上嘟嘟叠起的褶,使他在转动脑袋时十分不灵便。他泰然在屋里唯一的那把靠背椅上坐下,懒懒地抬起来,问:“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砖厂。”

“还是什么?”

“…”“这儿仅仅是个砖厂吗?”

“是监狱。”

“唔,知就好。你的罪行是严重的,质是恶劣的,你也当过公安,我想你应该明白你的改造任务比别人更艰,!”

周志明没有同他争辩,争辩只能给自己带来麻烦,他不答话,却把睛垂了下去。

“你还很年轻嘛,在这里只要服从政府教,认真改过自新,在自新河里把丑恶的思想、丑恶的灵魂洗洗净,是可以争取减刑的嘛,!”

又说了几句简单的、威德并重的训导,这位胖胖的领导便叫来一个人领他去监区。监区就在厂的背后,隔着一条斜坡路,用白围墙围起的一个长方形大院。院里东西相对长长的两排监舍,朝南一面,在黑院门的两侧,是几间队长办公室和值班室;朝北一面,是伙房,房上铁锈斑驳的烟筒里正吐着浑浊的灰烟。

院门的时候,周志明并没有发现荷枪而立的岗哨,只有一个神神的老从门边亭般的小房里探来,同领他的那个打了个招呼,便放他们去了。

拉开西边的一个监房的门,让志明去,跟着冲里面喊了一声:“田保善,给你们六班加个人,你给他安排一下铺位。”说完,门一关,走了。

他拎着行李卷,呆呆地站在屋门跟前的空地上,首先到的是一烘烘的酸臭气味,因为光线很暗,他不得不用力睁大睛来打量这个今后长久的生存空间。

这是个二十多米的房间,沿着南北两面墙,用砖搭起了两排齐膝的木板铺,只给整个屋留下一条窄得转不开腰的走,木板铺上,大约有十几个犯人懒散地歪靠在各自的被垛上,一个左颊上带着块可怕创疤的中年犯人用不正经的笑直盯着他,使他立时生骨悚然的觉。

“哟嗬,来了个英俊小生。”那人一边从鼻孔里掏些东西来在指尖上着小团,一边狎狼地笑着。

其他人都不作声,只拿睛浑上下地打量他。

“我睡在哪儿?”他尽量低声下气地问。

墙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郑三炮,你往墙里挪挪,回叫杜卫东再挪这边一儿,让他睡你们中间。”

那个被称郑三炮的,是个五短材的犯人,很不情愿地把自己的被往墙里推了两下,横起脸上的骂:“妈了个,好不容易松快两天,又往咱们班人。嘿嘿!你这是什么呀,是还是?”他指着志明褥上的一大块渍,厌恶地问。

“是雨淋的。”志明赶快说“现在雨停了,我到外边晾晾去。”

“你凑合着睡吧。”墙角的哑嗓说“不到星期四,外面不准晾东西。”

周志明躬上床,把被卷打开来,在指定给自己的位置上,又默默地换着衣服,他能觉到犯人们全用冷漠的目光望着他,不由得上直起疙瘩。一个犯人打破沉默,用厚厚的鼻音最先说起话来:

“妈的,雨又停了,今年就没下过长雨。”

犯人们的注意力于是从他上转移开去,一个的声音接着说:“还是去年那场黄梅雨过瘾,足一个星期没工。”

一个老一些的犯人说:“没工是没工,可也盖了一个星期绿,也不是好滋味,再说一去就是一脚烂泥,洗都没法洗。”

郑三炮叼起一压扁的烟卷:“你们城里人,不是说的,全是假净,我在南州市最级的澡塘里洗过澡,那里面有个大池,好嘛,那,甭提多脏了,上面浮了一层白沫,嗬!你们没看见,要看见,非吐了不可。你们城里人可不在乎,恨不能连脑瓜都泡里。”

“泡澡、泡澡嘛,不泡怎么行。”脸上带疤的犯人很在行地说。

“你嫌脏,不会别下去,冲淋浴不就完了。再不然,靠墙边还有好多洗脸池,你就在那儿洗嘛。”年长的犯人是一副很耐心的神情。

“可不是吗,我就找了个洗脸池,在墙角那儿,就是太浅太矮,洗着不得劲儿,大洗脸池别人又都占着,就这个空着。嘿!我拧开龙刚洗没一会儿,过来一个人,不让我洗,说他要撒,我他妈洗澡碍你撒什么事了,这不是神经病吗?”

“啊呀!”年长的犯人突然悟儿味儿来“你是不是把小便池当洗脸池了?墙角的,这么矮,这么浅是不?那是小便用的!”

“哈——”犯人们野地齐声大笑起来。

“能洗就成呗,臭讲究。”郑三炮讪讪嘟囔着。

这时候,卞平甲同另一个年轻犯人端着两个饭盆从外面走来,犯人们轰一下爬起来围上去,照盆里看了一下以后又慢慢地退下来,怏怏地骂:“又是妈的臭萝卜。”

那个打饭的小伙把盛窝的盆往地上一,骂骂咧咧地在门槛上蹭着鞋上的泥“鬼地方,伙房门都快不动脚了,我…”他突然发现了通铺上多了一被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又给我这儿挤一个?”

一个犯人咬着窝说:“田儿叫他睡那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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